肖野笑得眼角泛起水光。他缓了口气勉强直起身,抽过桌上的笔,在乙方那栏迅速划拉了几下。
字体张扬,透着股难以掩饰的随性。
写完名字,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瞬,忽然反手掏兜摸出一小管颜料,也不知是哪会儿揣进去的。他咬开盖子往指腹挤了团朱红,重重按在签名边上。
白纸上顿时多了一枚通红的指印,周围洇出细密的红色毛刺。
“行,没问题。”
肖野丢开笔,冲苏御咧嘴笑,露出一侧尖锐的虎牙。
“那以后……就指望叔叔赏饭了。”
苏御的目光落在红指印上。
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突突直跳。
他捏着边角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抽走,小心避开尚未干透的膏体,对折两次,将东西塞进书桌右侧的抽屉。
那里面存放着他历年的重要合同备份。
肖野拎着箱子离开了。走廊传来黏腻的趿拉声,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见两声漏出来的闷笑。
苏御顺手锁了门,后背抵着门板。
客厅内重归死寂。空气净化器嗡嗡运转,制造着带有淡草香气的微风,一切似乎都没变。
除了桌面上躺着的那张a4纸。
白纸黑字,外加一团惹眼的红色印记。
苏御阖上眼皮。
理智告诉他这个决定荒谬至极。用一份离谱的文件强行绑定一个麻烦源,与他坚持多年的行事准则完全相悖。
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几分钟前敲下那份文档时,他的手指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
规则是死的,心是活的
苏御在厨房里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龙利鱼在铸铁煎锅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鱼皮受热后渐渐收缩,边缘泛起一层焦褐色的油脂。他拿着硅胶铲小心地将鱼翻面。计时器显示还剩四十秒。
旁边的白瓷盘里已经码好了芦笋。所有芦笋的朝向都保持一致,尾端被修剪得十分平整。
他破天荒地做了两份。
苏御看着灶台上并排放置的餐盘,心里感到一阵异样。他独居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同时摆出过两套餐具。客用的碗筷一直被塞在消毒柜最底层,早就落了灰。
把鱼盛出锅后,柠檬汁顺着鱼肉的纹理流向盘底。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量角器,贴着桌面试图校准刀叉与盘沿的夹角。
必须是四十五度。和协议附件一里的示意图一模一样。
墙上的时间跳到六点五十八分。苏御将围裙解下折叠好,顺手搭在椅背上。他回头检查了一遍餐桌上的摆设,确认没有瑕疵后,走到玄关门口站定。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六点五十九分。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御的手指在手肘处敲击了两下。
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时间掐得刚刚好。苏御拉开门,那句原本准备好的警告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外的肖野和平时大不一样。
他换了件崭新的白色短袖,衣领处没有任何褶皱。原本乱蓬蓬的卷发被水浸湿,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他脸上沾着的颜料也全洗掉了,皮肤显得格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