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穿过青铜管道的共鸣,穿过监禁区与工地之间嘈杂的空气,再次以独特的频率,叩击在卫渊的听觉神经上。
这一次,心玺的防火墙未能完全拦截。
【警报:异常信号源持续侵入。
特征分析:定向声波武器?
信息注入尝试?】
【危害评估:低(无物理杀伤力)。
干扰评估:中(引发局部逻辑节点冗余计算)。】
【建议:物理隔绝信号源。执行:定位,清除。】
卫渊的目光缓缓从监禁区方向收回,转向正在紧张筹备的“江南丙号工坊区”——那正是江南卫氏祖庙所在的风水宝地。
他眼中的困惑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冰冷的算法覆盖。
但心玺的底层,一个被标记为【冗余记忆碎片——‘故乡’旋律?】的数据包,正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庞大的指令流淹没。
“陈盛。”卫渊的声音透过随身携带的小型铁皮传声筒传出,平静无波。
“末将在!”陈盛立刻上前,经过昆仑山巅的“格式化”与“降级”,他此刻如同最精准的工具。
“‘丙号工坊区’基建预处理进度。”
“回统帅,勘探与测绘已完成。地基清理方案已定。唯……”陈盛顿了一下,“原卫氏宗祠及周边附属建筑,尚未拆除。族裔抵触情绪……极大。”
“极大?”卫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极大’是一个无效的描述词。量化:阻拦人数,阻拦方式,预计造成的工时延误,以及,清除阻拦所需的资源与时间成本。”
陈盛喉结滚动:“阻拦者……约三百至五百人,以卫氏宗族老弱为主,为首者是柳老太爷……他们,他们将祠堂内所有先祖牌位请出,抬到了通往祠堂的主干道上,人就躺在牌位后面……声称,声称那是‘血脉长城’,除非从他们和祖宗的骸骨牌位上碾过去,否则休想动祠堂一砖一瓦。”
“‘血脉长城’?”卫渊面甲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绝非微笑,更像是一种对低效、非理性行为的程序化嘲讽,“冗余比喻。情绪化表达。结论:非理性阻工行为。处置方案:标准驱散流程。目标:快速、低损伤地清除物理障碍,恢复施工通道。”
“驱散?”陈盛脸色一白,“可那是柳老太爷,是族中硕果仅存的‘老祖宗’,还有那么多族人,里面很多是妇孺……强行驱散,恐激起民变,于统帅声名……”
“声名?”卫渊打断他,目光转向旁边待命的工兵队长,“‘声名’是建立在效率与成果之上的社会评价函数。工时延误,基建滞后,将直接导致后续蒸汽机组装延期、纺织工坊无法投产、军备产能爬坡受阻。这些,将比‘驱散数百阻工者’带来更严重的社会稳定性损失。执行。”
工兵队长抱拳:“得令!请示,驱散方式?”
卫渊的视线扫过不远处几个覆盖着油布、形制奇特的巨大金属物件,那是刚刚从后方运抵的“声波驱散器”原型机——基于共振原理,以不同厚度、口径的青铜巨锣组合而成,通过机械连杆与凸轮轴驱动,能产生特定频率与强度的次声波及低频噪音。
“动用‘甲型声波驱散阵列’。功率设定为‘丙级’(非致命,但可致强烈眩晕、恶心、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目标区域:祠堂主干道。范围:覆盖所有阻工人员。持续时间:十息。十息后,工兵队上前,清理道路(抬走人员,移开牌位)。重型吊装设备(杠杆与滑轮组驱动的简易吊车)与推墙锤就位,待通道清空,立即执行祠堂主体结构拆除。”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工兵队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掀开油布,露出下面三组如同巨型喇叭花般并列的青铜共鸣腔。
每组由九面大小不一的铜锣嵌套而成,最大的直径近一丈,最小的如脸盆。
驱动这些铜锣的,是数台以人力脚踏轮驱动的复杂齿轮-凸轮机构。
柳老太爷须发皆张,身着陈旧的祭服,拄着鸠杖,挺直脊背坐在最前方。
他身后,族人们或躺或坐,紧紧簇拥着那些蒙尘的先祖牌位,许多人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悲愤与决绝。
“卫渊!逆子!你可知这是何地?!”柳老太爷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带着宗族长老最后的威严,“此乃卫氏血食之所!列祖列宗英灵所栖!你拆祠堂,毁牌位,是要绝了卫氏的根,灭了自家的魂!你纵有泼天权势,纵然能改天换日,可你身上流着卫家的血!这是你能拆得掉的吗?!”
他挥舞着鸠杖,敲击地面:“看看这些牌位!你的高祖!曾祖!祖父!你的父亲卫国公!他们看着你!你在做什么?你在刨自己的祖坟啊!”
悲愤的控诉在空气中回荡,许多族人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