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
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四个字的荒诞。
“然后呢?属地管理。分管副镇长未提前组织群众转移,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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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了摊手。
“免职。”
手机放回柜台下面。
“三年了。没有复查。没有平反。没有任何人来问过一句,当天晚上预警系统为什么会故障。”
门口台阶上,王俊毅的泡面凉透了。一口没动。
郭志远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矿泉水瓶盖。
“赵……赵老板。”他的声音有点涩。“后来没找过上面?”
赵学文摇了摇头。
“找谁?县里?市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疲惫。
“我一个被免职的副镇长,连编制都没了。找谁说理去?”
他把柜台上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不恨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上面的系统坏了,为什么要基层来背这个锅?”
停了很久。
“那两条人命,我比谁都心疼。我在这个镇干了八年,槐树湾每一户人家我都认识。那个老太太姓刘,我叫她刘婶。每年防汛我都亲自去她家门口喊她转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
“那天晚上如果预警系统正常运转,哪怕提前半小时发出信号,我就能把人全部撤出来。”
手指在柜台边缘攥了一下。松开。
“半小时。就差半小时。”
小卖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排列整齐。日光灯管嗡嗡响。门外偶尔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郭志远把水瓶拧上盖子。
“赵老板,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赵学文摆了摆手。
“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是做生意的。”
他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谁。
所以这些话说得毫无修饰。没有上访材料里那种刻意的控诉腔调,没有对着领导倾诉时的小心翼翼。
只是一个被体制碾过的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两个陌生人说了几句真话。
比任何一封举报信都真实。
两人出了小卖部。沿主街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
王俊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