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留在这里设法平息乱局,”梦芳菲笑,“主公她……她承受了太多,让她好好休息罢,这里交给我就好。”
梦红拂仰着头问:“姐姐何时来与我们汇合?”
那时她年纪尚小,忘了梦芳菲是如何回答。
***
阳如意愣愣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台下人剧烈地争吵,耳朵里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父亲走了,霓临沨走了,连阳如镜也走了。
她说要将姐姐的一切都夺过来,为什么到最后是她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可是身边宵行敛按住她打颤的身体,在她耳边如梦魇一边呓语道:“不……你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分明是……她想要的分明是……
阳家新任家主阳如意在回廊里奔跑着,她翻开一个个房间,拼命寻找着那两人的痕迹。
她想要的分明是……
她眼前出现阳如镜一袭红衣骑在马上,朝她翩翩而来:“意妹。”
她想要的分明是……
她眼前出现霓临沨抬袖磨墨,朝她轻笑:“写完这一篇就放你走。”
她想要的分明是——
阳如意颓然坐在地上,这偌大的阳家之中,竟没有那二人留给她的一点点念想。
兴许宵行敛说的是对的,阳如意有时想,我早就得到了阳如镜的一切。
有时她又掰着指头数,不对,还有一样东西,是阳如镜有的,她却没有。
她买下了在路边看到霓临沨的画像。
阳如意有时又想,我已经拥有了姐姐的一切,兴许我可以代替她。
代替她管理阳家,代替她穿红衣,代替她骑马,代替她练剑,代替她……喜欢“霓临沨”。
但夜深人静时她踹掉枕边的赝品,披着衣服赤脚跑进庭院里,疯也似地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停下……求你们停下!”
“求你们……回来……”
她有时觉得自己疯了,她根本没有在意过阳如镜,没有红衣,没有骑马,没有练剑,没有……
她放火烧掉了阳如镜曾经的住处,只给自己留下一副画像,她一遍又一遍欺骗自己,她恨的是阳如镜,她爱的是霓临沨。
是真的恨她——为什么要在那个雪夜救起她,为什么又把她留在这里。
是真的爱他——为什么抢走她的姐姐,为什么又要悉心照顾她。
她渐渐地不再提起阳如镜的一切——她的过去、她的喜怒、甚至是她的名字。
恨一个人,就要恨得彻底。
她不可抑制地爱上了霓临沨的所有——他的眉眼、他的性格、他的好恶。
爱一个人,就要爱得疯狂。
她迷恋和那些替身相处的时光——
有时她故作娇嗔,让他们细心哄自己入睡。
有时她故作冷淡,与他们讨论天下大事。
有时她会对那张脸产生险恶,有时她更恶心自己。
所以她疯狂、所以她痴迷、所以她没心没肺、所以她丢盔卸甲。
因为她最后发现,她爱她们,也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