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僧人忽然露出极惊恐神色,像见了鬼似的跳起来,伸着双手,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
明空想高声责骂他们,如此不镇定,简直一点没有体统!
他张口欲言,这才觉得喉咙发紧,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顺着僧人惶惧的视线向下看去,明空这才愣愣看到,有一条蛇尾巴正在自己的下颌下方轻轻扭动。
那蛇尾却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泛着钢铁的寒光——竟是条铁铸的小蛇。
蛇尾末端,赫然刻着两个篆体小字。
公输。
“嗬!嗬!……”
明空的眼睛一瞬间瞪到极大,几乎暴突出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朝两旁的弟子乞求地伸出手,但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因为那铁蛇已经咬碎了他的喉咙。
鲜血淋淋漓漓地流出来,沾满了僧袍的前襟,世界在明空眼里骤然暗下去。
钢铁小蛇无声无息地游走下来,水一样钻进了女子的衣领。
失去了明空的加持,悬在女子头顶的金刚杵猛地光芒一黯,那尊罗汉法身也随之轰然碎裂。
女子喘着气,口中仍在溢血,将身后满脸惊恐的僧人喉咙捏断,抬手一挥,周围断成无数截的金锏便飞速地组合了起来,重又恢复原样,好好地飞到她手中。
她勉力使锏,震碎了笼罩自己的金光,走向倒在地上的明空。
每走一步,都有数个惊恐万分的僧人倒下。
面上无波无澜,没有丝毫表情,只有漆黑的一双眼沉沉地望着他。
由这一双眼,明空陡然记起了少年时的经历——
他那时还不过是一个小沙弥,因为虔诚与精通佛经被选入大佛光寺学习佛法,却终日不见佛陀本尊,终于有一日听说佛陀待客,忍不住好奇之心,悄悄前去偷看,渴望能一睹佛陀风采。
在菩提树下,他只看见了佛陀的背影,与那坐在佛陀对面的纤弱女人。
女人面上含着一抹仿佛永远不会淡去的温柔笑意,好像身有腿疾,因而坐着轮椅,但却丝毫不显得卑微,哪怕与佛陀对坐也不失气势。
似是远远地瞧见了这个探头探脑的小沙弥,女人朝他投过来一眼,很从容地慢慢偏头笑了笑。
明空以为她要向佛陀告状,心脏急跳起来,吓得慌忙逃走。
一路奔出好远,明空才止住步伐,擦着汗大口喘气。
那女人的面容深深印刻在了他心里,明空恍然想起来,她的瞳孔与常人不同,竟然是透明的。
——就像水晶一样。
菩提树下,公输良药收回目光,轻笑一声:“你养的小和尚在偷看,不去管管么?”
佛陀微笑摇头:“不必管。”
后来过了许久,明空才知道,佛陀那天亲会的贵客,便是公输家新上任的凡人家主,公输良药。
而现在,蒙面女子冷冷地自上而下地看着她,除过瞳仁漆黑之外,露出来的面容竟与公输良药有六七分相似。
女子俯下身,给明空口中塞了一丸流光溢彩的丹药,强使他吃下去。
这并不是什么救命之药,只是能激发将死之人剩余的生机,令他回光返照,猛地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