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细语间,李斯的语气中,竟反倒不见了前几日的慌乱不安。
像是认了命。
又像是明知败局已定,却仍有把握保全自身。
赵高却是彻底慌了神,只待李斯话落,便急不可耐地上前两步。
“便这般认命?!”
“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接连两声低呵脱口而出,赵高便已是气血翻涌,双目猩红。
眸中闪过阵阵癲狂之色,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真正的绝望,是明知败局已定、事不可为,最后想要同归於尽,也仍没有半分成功的把握。
此时的赵高,便是这样的心態。
认输?
赵高绝不相信自己,能在那位长公子手中,再得几十年寿数!
李斯或许有机会。
身为左相,朝堂內外有的是门生故吏为李斯美言。
哪怕是碍於政治影响——从朝局安稳的角度出发,新君即位、根基未稳的二世皇帝扶苏,都很有可能饶李斯一命。
至少也要假装饶恕,等朝局稳定,再找机会以另外的由头杀李斯。
但赵高,却没有这份荣幸。
六百石的中车属令,没有任何资格,被新君『投鼠忌器……
“莫如,一不做,二不休!”
“擬詔諭,指孺子、匹夫谋逆!”
“只消詔諭发出,郡国兵秦亡护驾,胜败便亦未可知!”
…
“嗯,就这么办!”
“还劳李相,代我擬檄文一封……”
说著说著,赵高便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话头。
当那道写满癲狂的目光,落在李斯捧在手中的、那方由和氏璧雕刻而成的传国玉璽之上时,赵高眼眸中,便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公子胡亥,我已使人拿了。”
便见李斯轻声一语,眸光也隨之暗淡。
“传国玉璽,便也由我,代二世皇帝暂持。”
“赵属令,逃吧。”
“逃去天涯海角,隱姓埋名,苟活一生。”
…
“此间事,总该有个说法。”
“——中车属令赵高,密谋不轨,畏罪潜逃。”
“及左相李斯……”
“我大秦的左相,万不能是乱臣贼子啊~”
“便是死,也绝不能死於『谋逆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