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予安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极轻的冬雨。
雨声像一首忘词的安魂曲,反复在玻璃上摸索同一个音。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胸口闷得发紧,像是梦里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还没来得及松开。
他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只记得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从高处、从远处、从时间的尽头,
有人看着他,
不是看“黎予安”这个人,
而是看一个角色,一个剧情节点,
一个注定被牺牲掉的配角。
他坐起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掌心贴着头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指缝间跳动。
太快了,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后遗症。
“你会后悔的。”
他忽然想起这句话。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梦里的小说里的句子。
一本他从未读过、却有着模糊印象的书。
一本以“方逸”为主角的书。
黎予安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名字甩出去。
他不认识方逸,至少现在还不认识。
但梦里他已经见过对方太多次——少年、青年、怪物、帝王……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归来,每一次“黎医生”被提及时,那种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依赖。
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唇色发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抬头时,水珠顺着下巴滴到睡衣领口。
“你只是太累了。”
他对镜子说。
但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说:你知道这不是累。
黎予安擦干脸,走出浴室,经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医师执照。
玻璃框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墓碑。
他忽然想起梦里最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