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人不揭短,阿娇什么都没提,只说:“你的伤势重,饮食需好克化的,这面条已经煮的很软烂了,你尝尝。”
碗是粗糙的陶碗,还豁了一个小口,筷子是普通的竹筷。
裴衍自小行军,对饮食上并不严苛,埋伏枯守时日日都是噎人的干粮,是以面前这碗热腾腾的汤面,虽寡淡,但他并不嫌弃。
他接过碗筷,却未动,反而温和笑着说:“阿娇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伤愈后,你有何要求尽可以说来。”
阿娇瞧着那副日思夜想的面容,心中有暗鬼,“不。。。不用,”阿娇不自在地推辞,“医家救死扶伤是常事,不求报答。”
裴衍垂眼看她,眸中神色难辨。
阿娇见他迟迟不动筷,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不顾别人,自己先吃了。
裴衍生性多疑,入口之物一向慎重,见阿娇吃了,才缓缓拿起碗筷,用饭。
他吃相十分斯文,执竹筷的手修长优雅,好似再简陋的物件到了他手里,也变得矜贵起来。
“很好吃,阿娇姑娘厨艺甚好。”裴衍说道。
阿娇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这话和徐天白当初说的一样。
但徐天白说这话是为了哄她高兴,眼前这位,大概只是客套。
阿爹从前跟她说过,一个人得活得糊涂、死得明白,她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人要想活得快活,就得难得糊涂,快活一时是一时。
这么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得弯起。
裴衍这一夜亦并未安寝,正在思索退路。
山中安静,远近几无人烟,这户人家人口简单,就一平民孤女,且其擅医术,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且这姑娘似乎对他别有用心,这便再好不过。
正在难得糊涂的阿娇,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冷风,阴恻恻地从身边吹过,她抬头看了眼窗户,纳闷儿怎么都开春了,这风还这么寒。
她起身关了窗户,回身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脱口而出,“你伤重,不要吹风为好。”
裴衍温润如玉,“多谢,阿娇姑娘似并不关心我的来处、名姓?”
阿娇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是想多看几眼这副好皮囊,“公子伤重,自是有公子的理由,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何必要问那么多。”
裴衍听到这里,眉间一挑,却又听阿娇说道:“公子这伤恐还要修养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不如我唤您一声大哥如何?”
裴衍面色未变,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鄙姓顾,往后唤我顾大哥即可。”
阿娇点点头,又说:“顾大哥,山中多蚊虫,咬人又毒又疼,昨夜睡着时,就总觉得有虫子叮咬。”说着她起身从衣橱里又拿出来一个香囊,姜黄的底色,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人,又把香囊放了回去,“等我一下。”
她走去厨房,去寻了个粗麻小布袋,挂在他的床头。
“里面放了艾草、清根、明萱等驱蚊虫的草药,还掺了一点安神的,能让你睡个好觉。”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夹杂着不知名的淡雅香气,慢慢萦绕开来,裴衍鼻尖微动,看着阿娇离开的背影,幽微香气似垂柳拂春波,撩起浅浅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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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是好带着两个大橘子来找阿娇说话,两人坐在院子里,李是好探头飞快看了裴衍一眼,又缩了回去。
小声跟阿娇蛐蛐,“娇姐,他咋一直在睡觉,是不是不行了?”
阿娇垂眼瞧自己泛青的手腕,随口应和,“大概是虚吧。”
李是好引以为然地点点头,“阿娘说了,太虚的男人不能要,容易生不出儿子。”
“就像山下卖果子的许大娘说的,跟守活寡没差别。”
阿娇一惊,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飞快转身看向屋内,好险好险,人还睡着,没听见。
阿娇放开她的嘴,想要提醒小姑娘别乱说话,但细细一想,人家说的也没错,从前她在县里行医摆摊时,常有妇人来找她开壮阳药或助孕药,明明是那些男子不行,连开个药还要遮遮掩掩让妻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