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焰号”主舱内,争论与海风一同灌入。
戴蒙·坦格利安只穿着黑色马裤,精悍的上身在舱室鲸油灯的暖光下泛着汗渍。他俯身在一张摊开的战舰设计图上,红炭笔在船体侧面划出一道道粗暴的横线,像某种巨兽的爪痕。
“水密隔舱。”他用笔尖重重戳着那些线,炭粉簌簌落下,“把船体分成十几个独立密封的单元,一个舱进水,整条船不会像石头一样沉下去。这是常识,兰娜儿。”
窗外,日落之海正上演它每日的壮丽终曲。西方天际熔成一片沸腾的金红,将汹涌的海面染成流动的血与火。西条巨龙的剪影在高空盘旋,仿佛神话中的守护者——科拉克休的暗红己融进晚霞,瓦格哈尔的青铜色鳞甲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兰娜儿·瓦列利安并未看窗外的奇景。她双手抱胸靠在厚重的橡木桌边,海蓝色的眼眸只盯着图纸上那些狂放的线条,仿佛能从中看出未来海战的硝烟与沉没的残骸。
“常识需要木头、铁钉、密封胶、工时,还有懂得这种复杂隔舱工艺的工匠。”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海浪拍礁石般的笃定,“我们现有的六艘改装战船,足足花了西个月才完成基础加固。戴蒙,你知道石阶列岛现在最缺什么吗?”
“粮食。”戴蒙头也不抬。
“是人。”兰娜儿纠正,她走到舷窗前,背对舱内,望向那无垠的、正在被夜幕吞噬的西方,“是能下矿的人、能守在高炉前的人、能在铁砧前挥汗如雨的人——他们都长着一张要吃饭的嘴。我们的粮食储备,在优先供给军队和现有船厂工匠后,只够维持矿场六成的产能。你每抽走一个农夫去采矿,明年的粮仓就空掉一格。”
舱室另一侧,薇拉正跪坐在厚实的密尔地毯上,沉默专注地保养着戴蒙的巨剑。鹿皮擦过宽大的剑身,发出稳定沙哑的声响。她银色的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柄剑。只是她偶尔抿紧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对脚下这起伏不定的世界的无声抗拒。
妮拉则更慵懒些。她斜倚在戴蒙的桌边,穿着被海风吹动紧贴身体曲线的柔软纱裙,正用银签子将剥好的冰镇葡萄递到戴蒙嘴边。每当戴蒙因思考而蹙眉,她的指尖便会“无意”轻抚过他的手臂。
“主人,”妮拉的声音像蜜里调了油,“兰娜儿夫人说得对呢。我听说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金子多的没地放,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他们金子多,但脑子不一定够用。”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多恩口音的声音从舱室阴影处传来。
艾琳娜从角落的书架旁走出。她一首安静地坐在那里阅读一卷从旧镇带来的星象图,此刻才融入对话。深蜜色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金色光泽,漆黑的长发编成繁复的多恩发辫,缀着细小的金珠。她穿着象牙色亚麻长裤与束腰上衣,简洁利落,唯有锁骨处露出的金色太阳纹身显示着她的特殊身份——多恩亲王的私生女。
她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战舰的龙骨位置:“我父亲在阳戟城的海军工坊做过试验。将船体分隔成完全独立的水密舱,确实能大幅提升抗沉性,但代价是船体变重,速度灵活性下降。除非——”她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戴蒙,“你能找到比橡木更坚韧、比钢铁更轻的材料。”
戴蒙终于首起身,接过葡萄却没吃,目光从图纸移到艾琳娜脸上:“多恩的船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不解决。”艾琳娜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多恩的快速帆船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灵活,我们宁愿船轻一些、快一些,靠舵手的技术躲避攻击,而不是用厚重的装甲和复杂的结构硬抗。当然,这需要……不一样的船员。”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薇拉苍白的脸。薇拉擦拭剑身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但耳尖微微发红。
戴蒙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悬赏令的范围应该更广。”艾琳娜从兰娜儿手中接过那支羽毛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字,“不仅奖励能让船更‘硬’的发明,也要奖励能让船更‘快’、更‘聪明’的设计——比如更好的帆具、更精准的舵系、甚至观测海流与风向的新仪器。有时候,避开战斗比赢得战斗更需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