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著名的“黄金大厅”举行。如果说凯岩城外部是金色瘟疫,这里就是黄金的圣殿。
长达百尺的餐桌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但桌腿、边缘、甚至每个餐盘的位置都镶着金边。墙壁是黄金浮雕描绘的兰尼斯特家族史,从“机灵的”兰恩偷到凯岩城,到历代英雄征战的场景。水晶吊灯如金色森林垂下,每根枝杈末端都点着蜡烛,火光在金箔反射下,让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令人眩晕的暖黄色光晕中。
食物本身也极尽奢华:天鹅绒般柔滑的奶油蘑菇汤里撒着可食用的金粉,烤乳猪的嘴里含着苹果大小的红宝石(仅供观赏),甜点是做成微型凯岩城造型的蜂蜜蛋糕,城墙部分用金箔勾勒。
戴蒙·坦格利安切着盘中裹着金箔纸烤制的鹌鹑,味同嚼蜡。这套炫富的把戏,从潘托斯到里斯,他看得太多了。雷妮拉保持着优雅的用餐仪态,但戴蒙能从她微微收紧的下颌看出,她也感到了腻烦。
泰兰·兰尼斯特的夫人埃欧文今晚换了一身酒红色低胸礼服,刻意展示的身材曲线在满厅黄金映衬下成为不少男性贵族目光的焦点。她显然很享受这种注目,与邻座贵妇交谈时笑声清脆,胸前金链随动作轻晃。
宴会过半,泰兰起身举杯,再次向王储与亲王表达敬意。
雷妮拉抓住了这个时机。
她站起身,深红色的礼服在金色大厅中如一团冷却的熔铁。“泰兰大人,诸位西境的忠诚封臣,”她的声音清澈,压过了细微的交谈声,“感谢兰尼斯特家族如此盛情的款待。我父亲,韦赛里斯国王,时常提起西境的繁荣与忠诚。如今,王国正值需要所有忠诚之士齐心协力之时。”
她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贵族:“我,雷妮拉·坦格利安,以铁王座继承人之名宣布:待我返回君临,将提请国王陛下与御前会议,增设一位御前大臣,专司王国贸易与工造事务。此职位至关重要,需由既精通账目与物产,又深谙经营之道、且忠诚可靠的重臣担任。”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增设御前大臣?这可是打破七人传统的重大举措!
泰兰·兰尼斯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他手中的金杯微微晃动,酒液泛起涟漪。他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中骤然迸发的、混合着狂喜与野心的光芒,没能逃过戴蒙的眼睛。埃欧文夫人则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的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她望向丈夫的眼神充满热切期待。
“公主殿下如此看重,实在是……西境的荣幸。”泰兰的声音努力平稳,“只是,如此要职,恐怕需陛下圣裁,且需德高望重之辈方能胜任。我兄长如今卧病,我本人也只是暂代其职,恐怕……”
“泰兰大人过谦了。”雷妮拉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谁不知道,西境的金库比君临的还要井然有序,兰尼斯特的矿脉图纸比学城的还要精准?这非关爵位高低,而在于能力与忠诚。我相信,若陛下知晓西境有如此干才,定会欣然应允。”
这话几乎就是明示了。泰兰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仿佛那个御前大臣的座椅己经有一半属于他。“若……若陛下与公主不弃,兰尼斯特家族必当竭诚效忠,以报知遇之恩!”他几乎是在宣誓了。
然后,他的声音压低,用只有临近几人能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又似暗示:“只望我可怜的兄长能早日康复,亲眼看到兰尼斯特家族为王国效力的一天……唉,学士说,这病凶险,能否醒来,全看诸神是否眷顾了。”语气惋惜,但眼神深处,那抹“希望他永远别醒”的意味,清晰得令人心寒。
戴蒙知道,该他出场了。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戴蒙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变得务实:“泰兰大人,荣耀需有实力支撑。石阶列岛百废待兴,急需各类工匠、优质铁料,以及提升产能的技术。西境底蕴深厚,人才济济,正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他示意侍从将一份文件递给泰兰。
那是《技术革新悬赏令》的精美抄录副本,用的是上等羊皮纸,边缘烫金,戴蒙的签名龙飞凤舞。
“无论出身,无论来自何方,只要提出切实可行的好主意,就能获得重赏,并分享长远利润。”戴蒙解释道,“我希望西境的巧匠和聪明人也来参与。兰尼斯特家族可以作为这项事业在西境的……合作伙伴与担保人,当然,也会分享其中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