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白生逸想拦,宋萋萂已经将簪子尖探进了锁身一处极小的孔洞里。
只听“嗒”一声,除了顾溟众人皆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宋萋萂葱白指尖上,贴身挨着那人未曾后退。
非银针暗器,而是锁身侧面弹开一道暗格。
众人皆惊。
宋萋萂眉尖微蹙,将簪子尖换了个方向,侧耳听着,又忘深处探去,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簪子尖在锁身里拨弄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嗒、嗒、嗒——”
接连三声轻响,那把锁忽然从中间直直裂开,露出里头精密的机括。铜片,银丝,大如指甲盖,小若米粒的齿轮,层层叠叠,精巧得让人看花了眼。
“开了!”黄仪惊呼道。
宋萋萂微微舒出一口气,这才直起身来,将指尖的银簪重新插回鬓边,对惊呆的众人报以一笑。
“公主好本事!”曹建眼睛都亮了,“公主如何识得此物,又怎会开此锁?这等巧手,便是京城最好的锁匠也未必及得上!”
宋萋萂闻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平道,“曹榜眼说笑了,这把锁乃是北翟之物,其上的蝙蝠纹寓意多子多福,北翟人最看重福泽丰厚、子嗣绵延。宫里有个玉嫔娘娘,自北翟而来,原是北翟送来的舞姬,因一支胡旋舞得了父皇圣心,被封了嫔位。”
“宫中有北翟人?”顾溟眉梢微动。
“嗯”,宋萋萂淡淡应道,“那妃子说,他们那里有这样一个习俗——女子及笄,宗亲长辈便会送一把机关锁做贺礼,锁里藏着对女儿的祈盼。锁要自己解开,解开了,才能称得上真正长大。”说着,她神情恍惚,“前年我的生辰礼,这位玉嫔娘娘送的便是一把机关锁。更为小巧,不过巴掌大,比这个还精致些。”
似是想到了趣事,她眉眼一弯,“不怕王爷笑话,那时只盼着自己长大,玉嫔娘娘将那机关锁赠与我之时,我便想法子要打开,足足熬了两三个日夜,眼睛都熬肿了,才将它解开。那时只觉得自己长大了,想来是最欢心长大的时候了。”她略带自嘲地摇了摇头。
顾溟眼瞧着她落寞下来,随之眸光一黯,并未做声。
“公主莫伤怀,人总有个念头,能享一时之乐便足矣。”曹建开解道。
宋萋萂微微颔首,复又望向顾溟,“王爷如何得了此物?”
“这是末将从北翟探子。。。。。。。”黄仪甫一开口,话还未说完,便被曹建掐住了后腰,而顾溟也干咳一声,那人察觉不对便收声闭了口,对着宋萋萂咧嘴讪讪一笑。
“从一个胡商手里买的,见着精巧便要了,未曾想却连锁也打不开。”顾溟言语平淡,这般乌龙之事也被他说得无趣。
宋萋萂轻声应了下。见众人皆防备自己,倒也不怪,知晓自己再待下去怕是要讨人嫌了。她吩咐阿桐拎起食盒,躬身行礼,“王爷,萋萂告退了。”
顾溟未挽留,只点点头,目光跟随,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移了回来,扫了一眼多嘴的黄仪,见着那人把脖子缩起来,冷哼一声。他复坐了下去,捻起一块山药枣泥糕,小口小口咀嚼着。
曹建伸手拿出那胡杨木木盒中的信纸,其上是北翟文字,他对着顾溟摇了摇头,“微臣不识得。”
“寻个妥帖的北翟人,译出来再回禀给本王。”顾溟端起茶盏小啜一口。
曹建拱手领命。
“白生逸,加强皇城巡视,见着北翟人,定要盘查仔细是否有户部下发的借居文书,碰见可疑的直接扣押下来,而后再统一集中审问。”顾溟又捻起一块酥点,吩咐完便送了半块入口。
见顾溟不再开口说话,只一心品点心,黄仪有些着急,“王爷,那末将呢?末将干什么去?”
“显礼兄啊,哪日改改你这张嘴就胡言乱语的毛病,王爷就把这等细致活儿交予你了!”曹建打趣道,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去!滚一边儿去!”黄仪一抬肩膀,那人的手便落了空。他抱拳躬身道,“王爷,末将知错了,还是交给末将些事儿去做吧,否则末将待在那边军大营里什么也不干,骨头缝儿里都生了霉,浑身刺挠啊!”
顾溟看着他诚心实意的模样,放下酥点,一字一句开口道,“多在日头下晾着。”
曹建仰头哈哈大笑,一旁的白生逸也咧嘴笑出声来。黄仪则似听到了天书,脑袋发蒙,两眼放空,王爷。。。。。。王爷。。。。。。。这是打趣自己了?
“别啊,王爷,末将真的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