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涂了草药,宋涟却不敢离开房间半步,索性将木盆拿开,抽出小凳自己坐在了床边。
一动不动盯着床上阖眼之人。
时不时伸出手去探探那人的鼻息。
心内忧心忡忡。
想到男人方才的话,盘算着若是男人要是差口气没命了一睡不醒,是不是要将人丢回原来的地方。
见人气息渐渐均匀,不像方才那么气若游丝,方歇了这个念头,将手指抽回。
如此探手收手反复多次,到晨光熹微之时宋涟方不胜疲倦,合眼睡去。
霍渊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伏在自己床边的影子,一只柔嫩手臂环着自己手腕,纤细,藕白,与自己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甚至不能将自己的手腕完全环住,只虚虚的搭着,看起来轻轻一捏就能折断。
霍渊眯起眼睛,他昨日竟真的在被追杀的情况下,在个陌生女子身边安然睡着了。
他面不改色将手抽出。
这一动作很快将宋涟惊动。
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宋涟甚至伸了个懒腰,弯腰趴在床沿睡一整夜的滋味可不好受,她腰酸得厉害。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宋涟看到陌生男人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回笼,绽出一个笑来,第一句话是问他感觉如何。
“怎么,怕我死了?”
那当然。
宋涟并不回答,站起来哒哒哒往外面跑。
霍渊看着她跑出了房间,脚步顿了顿,又快步走了回来。
“吧嗒。”
窗户被关了起来,下一秒,木门也被关了起来,
室内陷入一片昏黑。
霍渊整个人笼在黑暗中,抬手拧了拧眉心,阴翳之色浮上眼眸,面色晦暗不明。
宋涟出了自家竹篱小院,左转望巷口走,一连走过三户人家,最后在一家木门前停下。
门户高而宽大,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整洁雅致,比宋涟的茅草破屋好上不知几何。
望进去,入目是两排棕色药柜,门内几个人或站或立,面色或平静或焦急。
正中坐着一个身穿白衣之人,面茂清秀,身姿笔挺,容色温和,他面前是一个约莫三十的夫人,怀抱着一个穿着红袄儿的孩子。
“云娃儿从昨天起就嚷着肚子疼,我原以为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过阵子就好了,谁知道一晚上也不见好,你看这脸白的。”
她的神色焦虑,眼睛直盯着面前的人,脸上滚下几滴汗珠来。
张庭低首敛眉,骨节分明的手随着他提笔的动作曲起,露出淡淡青白色,行云流水,一派温文。
手中药方很快写好,他将东西递给面前的妇人。
“只是风吹了肚子,这副药每日晡食后煎服,不出三日便能好。”
那妇人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离开了。
一小童端来冷水,张庭净过手,拿巾帕拭手时余光瞥见了安安静静站在门边上的人。
他抬首,撞进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眉目清秀的少女沐在阳光下,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凌乱的发丝闪着碎金似的光,看见他抬头,并不言语。
张庭含笑向她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