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半黑,疯疯癫癫的男人在树林中不要命地逃跑。风声寒凉,宝驹长啸,在后追着他不放。
马蹄声越追越近,伴随着少女叱声:“停下来,没人要杀你!”
但这种叱声被男人听到,他跑得更快了。
夜色黑沉,皎月未升至最高处,林中可见度不高。此时射箭,李鱼桃没有把握达到自己拦人却不伤人的目的。
眼见那乱跑的男人要钻出林子,而李鱼桃方才从那个方向过来,知道那里是悬崖。
李鱼桃大急:“再不停我要射箭了——”
男人步伐趔趄,李鱼桃眯眼搭弓,就着并不清明的天色,朝前方黑暗中射了一箭。
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一声噗通。
一直惨叫的男人没了声音,小公主又紧张、又害怕:“我数三下,你自己出来。三、二——”
鸟飞灌丛,披头散发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从林中走出。
没、没死。她没杀人!
李鱼桃大大瘫在马背上,抱着“赤羽”,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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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疯男人乱跑、闯入他人视野的时候,李鱼桃上马追人,晏棠无疑被丢在了原处。
晏棠沿着男人逃来的方向,在树林中搜寻。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平木村很有意思。
祠堂无故发难、蓝姑当夜不在家中,认出他的村民伪作不知、棺材尸体失踪,如今还有本应在今夜“人祭”中死去的男人陡然出现。这一切必然有联系。
这让原本并不是很在意“人祭”、也没想过救人的晏棠,如今很有兴趣跟着李鱼桃,查一查这平木村了。
月光清薄,晏棠蹲在一被鞋子踩过的树丛边,捡到了一只荷包。
应该是那个男人乱跑中、不小心丢下的。
晏棠推了推自己右眼前的琉璃镜,好让自己视野清明些。
他打开荷包,从中翻出些凌散的小物件:做得并不精巧的小木雕、几根趋近干枯的山中药草、几枚已经磨得清透的珍珠、还有半根象牙。
这些东西,在十万大山中,非常寻常。但倘若……
晏棠沉思时,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浑浊声音。
他侧耳用心,才听到了属于李鱼桃的欢喜声:“你在哪里?我把人抓回来了——”
晏棠隔着影影绰绰的树林影子,模糊看到一纤纤女孩儿骑着高头大马,驮着一个呆傻的男人。
天光暗淡,她不知他在哪里。倘若此时他射出暗器筒的最后一根针,可以一举击杀。
晏棠在黑暗中站着,垂下眼睫。
她忽而扭头,清灵的眼眸穿过树林,看到了他,大恼:“晏棠,你怎么不出声?”
晏棠、晏棠……总这样连名带姓唤他。
他们真的相熟吗?
晏棠心中波澜起伏,却在少女看向他时,露出一个微淡的笑,朝她扬了扬手中找到的荷包。
非他不杀她。
是她回头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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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和晏棠汇合,回到他们之前歇脚的木桩旁。
一瘸一拐的男人在二人合力下,拔了屁股上那只箭。血流汩汩,他不敢坐,在少女的促狭目光中,感受到一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