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视野清明的时候,晏棠的呼吸有一瞬凝滞。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天香国色,竟让自己短短两日内失神两次?
而今他戴回自己的琉璃镜——
山侧断崖,林木稀疏,晨风吹拂,偶有几声夙起的鸟鸣。
在徐徐升腾的火焰般的光华笼罩下,少女长眉杏眸,乌发红唇,左脸颊与鼻尖还沾着灰土。她胡服裙摆与乌黑发丝深深浅浅,晏棠甚至看得清她脸上细薄的泛着金光的绒毛。
她算是小美人吧。
那种清新的、如山中嫩芽一般蓬勃伸展、不容亵渎的美丽。
但这样便足以一次次让自己动容?
莫不是孟疏意的说法,真有些前尘溯源之类的依据?他对自己遗忘的旧情人,下不去手……
李鱼桃仰着头,看晏棠纹风不动,她满意地点了下头:不错,自己没弄坏人家的琉璃镜。
想来一个沦落荒野的山贼,得到这么一片琉璃镜也不容易。他都从状元郎沦为乡巴佬了,她让让他怎么了?
李鱼桃打个哈欠。
晏棠回了神,看向她。
晏棠随后注意到他们身处悬崖之侧,如果自己突然将身侧人推下去,似乎也能……但是红日破云,眼前的女孩儿低头无聊地理着她的乱发,这一切安然幽静。
再加上,她背着弓弩。
这么近距离,她若是反应快,自己未必得手。
李鱼桃还了琉璃镜,探究又好奇,心虚且怅然:“追兵走了,你不走?”
晏棠从一而终:“既要做对小娘子有用的人,在下不克分身,延情小娘子同行邕州。”
对他的“小娘子”称呼,李鱼桃皱了皱眉。但听到他此时不走,她轻轻松口气,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公主的笑,骄矜自得。
少女笑颜映着天边红霞,对面的青年眸子一闪,躲开了视野。
晏棠咳一声:“山寨人马应当被你的马引去别的路了。方才天幕黑,如果你的马儿聪明些,带他们绕远,他们想再找回来便不容易了。只是你的马……”
李鱼桃手叉腰头仰天,骄傲得仿佛那引路的马是她自己一样:“我的‘赤羽’是御养的大宛名驹,它能找回来路。”
晏棠看着这个沉迷“公主梦”的少女:“那么……”
“不要那么了,”李鱼桃转身朝远离悬崖的方向走,“我已经奔波一整夜,四个时辰没合上眼了。我得好好睡一觉,才能和你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山中野兽出没,孟疏意随时可能出现,你确定要在逃亡开头先睡觉?”晏棠提问。
“当然,”李鱼桃又打个哈欠,一手背弓,一手吃力挽住自己垂至脚踝的长发,“没有力气,怎么跑路?我不光要睡好,还要吃好。”
李鱼桃回头,水眸圆瞪,异想天开:“你不读话本吗?说不定我睡醒后,追我的人就没了呢。”
晏棠挑一下眉,心想:说不定你睡醒前,就死了呢。
那小娘子浑然未觉此人恶意,还在谆谆善诱:“那谁,你了解这座莳良岭吗?在这里找个洞穴,你做得到吗?你不是说要做一个对我有用的人吗,你总要发挥一下作用吧?”
那谁顾左右而不语。
李鱼桃:“晏时芳!”
“是叫在下吗?”晏棠一本正经回头,与她的眼眸对视。
她揪着自己裙角襟口,下巴微抬眼神镇定,但手指握得发白,是有点儿冷得发抖的。
晏棠与她对视很久。
李鱼桃道:“待我见了姐姐,你想要什么,我都奖赏你。只是我现在落难,你、你……你不是我夫君嘛?”
“夫君”二字,她说得别别扭扭,扭头低眼,既不想认、又尴尬嘴硬。
“在下不图小娘子报恩,小娘子将在下想坏了,”晏棠笑叹,“走吧。在下也需要蓄养精神。”
李鱼桃连忙跟上他,嘴巴叭叭:“对呀,我们差不多,都需要体力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