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城的阳光依旧炽烈,却少了几分盛夏的凌厉,多了一丝黏腻,风吹过来,落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温叙坐在煮茶台前,指尖捏着一枚茶匙,轻轻搅动着壶里的红茶,余光注视着沈砚。
沈砚依旧坐在那里,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像被极寒冻过的玉石,没有一丝暖意,连指节,都透着几分僵硬。
温叙看在眼里。
这几日,他总在留意沈砚的手。
汀城陷在伏旱期,可沈砚的指尖,永远是冰凉的。
北极。六年。
温叙想着沈砚说过的话。
沈砚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的红茶上,茶汤呈琥珀色,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冰凉的触感。
温叙指尖点着茶匙的边缘,眼底泛起一丝思索。
茶舍打烊后,温叙翻出了家里的旧布料。
那是一块柔软的黑绒布,质地厚实,是爷爷留下的。他又找出一块棉布,作为内衬。还有一卷棉线和一枚细细的绣针。
他想起沈砚一直带在身边的暖水袋。温叙坐在茶台前,开始裁剪布料。
黑绒布被裁剪成一个长方形,大小刚好能握在手心,既方便携带,又能很好地包裹暖水袋。
裁剪完毕,他又仔细地将棉布内衬缝在绒布里面,留好夹层,预留出一个小小的暗袋,用来填充香材。
香材的配比,温叙斟酌了很久。
沈砚手脚冰凉,且常年辗转难眠,他特意选了薰衣草与陈皮研磨成粉。前者安神助眠,后者驱寒祛湿,恰好中和适配沈砚的体质。
他将研磨好的薰衣草粉与陈皮粉,填入香包的外层暗袋压实。填充完毕,他又开始缝制香包的边缘,飞针走线。绒布质地厚实,针脚要细密均匀,才能既美观,又结实耐用。
缝到一半,温叙顿住了手。
他看着手中的香包,忽然觉得,应该在上面做点标记。
温叙想起前一日。
沈砚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喝着温叙泡的祁门红茶,一直沉默着。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温叙问,“你叫什么?”
温叙愣了一下,“温叙。温暖的温,叙旧的叙。”
他说完,看着沈砚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你呢?”
沈砚沉默了片刻,“沈砚。沈阳的沈,砚台的砚。”
温叙当时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砚台是石头做的,像极了沈砚。
想到这里,温叙拿起绣针,在香包的边角,绣了一个小小的“砚”字,藏在绒布的纹路里。
檐下的灯笼无声地陪伴着温叙,一针一线地缝制。
沈砚回到住处时,走到床边。
从怀里掏出温叙送给他的线香竹盒,放在枕边。
又拿出老师寄过来的茶包,放在竹盒旁边。
是老师特意配的安神茶,包装简单,带着淡淡的药香,味道偏苦,却是他在北极时,最想念的味道。
沈砚坐在床边,摸了摸竹盒的表面,又摸了摸老师寄来的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