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完了。”江寻转过身,举起黑板擦,从左往右擦了一下。白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用手扇了扇,又擦了一下。这次是从右往左,力气大了一些,粉笔灰飞得更远了,落在他自己的头发上,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
沈望洲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寻擦黑板。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认真。每一块地方都擦到了,边边角角也不放过。擦到黑板最上面的时候他够不着,踮起脚尖,整个人拉长了一些,卫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你帮我擦一下上面,”江寻转过身,“我够不到。”
沈望洲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黑板擦。他比江寻高几厘米,伸手就能碰到黑板上沿。他从左往右擦了一遍,粉笔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你头发白了。”江寻说。
“你也是。”
江寻伸手拍了一下沈望洲的肩膀,灰扬起来,在空气里飘散。他又拍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灰飞得更开了,像一朵小小的灰色的烟花。
“你在干什么?”沈望洲往后退了一步。
“帮你拍灰。”
“你是在帮我拍灰还是在撒灰?”
“两个都是。”江寻笑了笑,伸手又拍了一下。
沈望洲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发上拍了一下。灰飞起来,落在江寻的鼻尖上。
江寻愣住了。“你打我?”
“拍灰。”
“你这是拍灰还是拍我?”
“两个都是。”
江寻看着他的表情,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粉笔灰从他的头发上簌簌地往下掉。
“你笑什么?”沈望洲问。
“没什么,”江寻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我们俩好蠢。”
沈望洲看了看自己——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白灰,校服变成了灰白色。又看了看江寻——鼻尖上一点白,像马戏团的小丑。
“确实蠢。”他说。
黑板擦完之后,江寻去洗抹布。沈望洲在教室里拖地。拖把很重,拧干之后更重,拖在地上的声音是沉闷的“唰——唰——”,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路。
江寻拿着抹布回来的时候,沈望洲已经拖完了大半。他的路线很规律,从教室后面往前推,每一行都拖到了,不留空隙。拖把经过的地方,地面是深灰色的,水渍在灯光下反光。
“你拖地都拖得这么整齐?”江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湿抹布。
“不然呢?”
“一般人拖地都是随便拖拖,你像在画几何图形。”
“拖地就是拖地,不是画图。”
“但你看你拖的这几条线,”江寻蹲下来,指着地面,“平行,等距,间距大概五十厘米。这不是几何是什么?”
沈望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拖过的地面。确实平行,确实等距,间距确实大概五十厘米。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你观察力不错。”他说。
“那当然,”江寻站起来,“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睛好。”
“眼睛好还写错别字?”
“眼睛好和写字好是两回事。”
沈望洲没接话,把拖把放进水桶里,洗了洗,拧干,继续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