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点?二位先生的身价,可不了这个数”。
“你说先生的身价,这个讨论不清楚,问题是我拿不出这个数”。
一番讨价还价,赎金降到20万,只收美金或者港币,四天下午交钱。沈岚救人要紧,范子宿四十八的人了,文弱书生一个,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好歹,家里这一摊子怎么了得!
天一亮,沈岚找左见若,两人一起找左见庸,从公司账户上提取了20万美金。
司马文擅自做主收取赎金,尤兰猻大发起火,一旦二人出来,范子宿是何态度?季学民如若带着范子宿回大陆,一切如意算盘尽皆落空,他撇开司马文亲自出面,操控香港警察。沈岚按照约定,带着赎金到了指定地方,人说匪徒爱钱,今天这匪徒不愿让交割赎金的事情一帆风顺。沈岚不见有人接款,却来了几个警察局的警务稽查人员,连人带车带到警察局。以私自赎票,违反香港治安条例为由,声称要没收这笔款项。
讲好的赎金不着数,还给人路走吗?无奈的沈岚找到政务院驻港专署,声称:“范子宿是大陆公民,来香港是为了料理公司在港事务,请求大陆方面出面交涉”。
妻子沈岚声明丈夫范子宿是大陆公民,事情柳暗花明又一村。驻港专署按照请求,照会香港当局:必须确保大陆被绑架人员的人身安全!这照会,字字如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香港与大陆山连山,水连水,路连路,中央发了话,总督都害怕。总督不管尤兰荪怎么说,连夜给警察局下令:尽快解救人质。
香港警察动真格,尤兰猻只好告知沈岚,用赎金换人。匪徒取钱后扬长而去,季学民和范子宿被丢在大街上。左见庸、左见若、沈岚把季学民和范子宿送进医院,检查结果:二人严重虚脱。
事情不能就此罢休,政务院驻港专署严正责令香港总督府:尽快破案,收缴脏款,抓住绑匪。警察们加班加点,几个回合,几经波折,警方破案了,抓了几个蟊贼,一审,供出司马文指使。尤兰猻输了,这次输得切底,从沧白路到香港,他几次败北给季学民,为了不露马脚,找到司马文,一耳光,一枪灭了口。
沈岚动用公司公款赎救范子宿,尤兰猻一五一十告诉宋涣志。对黑社会。他买通一些小马仔到处转播说:“大陆来港实业家太有钱了,这些人在香港就是些”冤大头。让官方、团体甚或个人,找到鸿昌会计公司来化缘和募捐,以此来证明绑架行为是为钱。范子宿还没出院,每天来公司找左见庸募捐化缘的人络绎不绝,搅得不胜其烦。
二
范子宿出院后,伯格特抓住机会,带上左见若一同去拜访,谈话地点选在鸿昌会计公司办公室。美国朋友到访,范子宿感到蓬荜生辉,直个说:“万万没有想到,伯格特先生您会来这陋室。事先没接到电话,没有准备”。伯格特的个头比范子宿高出一大截,范子宿在他面前不知怎么表现为好。
“范先生不必拘礼,我来,不是来看你的公司,我是来看你这个人”。伯格特优雅地与范子宿握过手,自己在客座沙发上坐下来。
左见若帮助范子宿研磨了咖啡,递到伯格特,坐在傍边。
“伯格特组长光临,有何赐教?”范子宿毕恭毕敬问。
伯格特熟知中国礼仪,范子宿如此拘谨,知道自己在范子宿心中的印象良好。直言相劝道:“范先生这次遇险,夫人找到大陆驻港办事处,声明你是大陆公民。今天我到你公司谈话,请把夫人无奈的话搁在一边,以一个自由的知识分子,与我们合作”。
范子宿熟悉西方谈话,伯格特要求排除沈岚向政务院驻港专署的承诺,这件事非同小可。他试探性的回答:“沈岚确是无奈之举,我与你们有什么合作?”
“定居,范先生打算定居何处?”
“我大部分资产在大陆,香港公司只是子公司,定居何处?还没最后确定”。
伯格特说:“范先生女儿在美国念书,你可以选择美国!”
范子宿想起司马文恶狠狠要他的去美国教书,原出自于此。说:“我现在年纪大了,学业荒芜,经不起折腾”。
伯格特说:“我记得在重庆时,范先生撰文痛恨党争。你知不知道苏联搞党制,比国民党厉害,资本家工厂家产没收,态度不好的要关押杀头。中共声明要区别于苏联,那是因为中国经济底子薄,民众素质落后,江山坐稳了,肯定容不下你。别看国民党绑架了你。绑架你的人,只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命”。
左见若是个聪敏人,清楚伯格特带她来的用意,在一旁劝说范子宿:“沈岚的声明,你可以说你不知道。伯格特先生很看重你,希望你选择定居美国,你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到时我们朋友之间也有个照应”。
“见若定居美国?”范子宿问。伯格特微微点头说:“左女士这么优秀,我们当然欢迎”。
女儿是范子宿的心头肉,随时放在心上,拜托说:“见若去了美国,记住抽空去看看小女”。
左见若理解这番心情,说:“范哥,照看侄女是朋友应尽的职责,朋友再好,不能替代父母的关心”。
对伯格特,范子宿曾视为知音,可绑架好像跟他有点关系。共产党许诺公民自由,保护民族资本,怎么落实法,他拿不准,左见若参合其中劝说使他犹豫彷徨,回话说:“何去何从,必须与沈岚商量,这毕竟是一家人的事”。
伯格特不要范子宿马上答应,再说去了干什么,还得把范子宿和左见若蒙在鼓里,话说到此,起身告辞了。
宋涣志机会来了,沈岚和左见庸私自动用公司公款做赎金,他找来律师,向香港法院状告范子宿、左见庸二人挪用公款,侵害股东权益,他要追加投资,成为大股东。孔克朗听说了,落井下石,状告范子宿违法吸收公众存款。法院很快判决下来,准许原告诉求,范子宿、左见庸失去第一、第二股东地位,承担巨额罚款。
法院判决给范子宿浇了一盆冷水,挪用公款是什么事由?辛辛苦苦打造的企业转眼之间被宋涣志控股,董事长位置旁落,还要缴纳罚款。按宋涣志的性格,自己失业了。回到家里辗转不能入睡。留香港,两手空空;回大陆,孩子在异国他乡;去美国,得重头再来。四面楚歌,内心透心冰凉,他没找季学民商量,因为商量只有一种结果,回大陆。香港的心血怎么能不打水漂?他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一连几天不回家,晚上睡宾馆。香港没他立足之地,去美国还是回大陆,他在十字路口上徘徊,季学民静静地在他家住着吃着,等他回来摊牌。
傅紫玉在民航工会,参加组织起义,她将随起义飞机回北京,临别看望季学民。沈岚这几天心情烦透了,丈夫不回家,有苦不向她说,在家里就想找人发脾气。见了个头高高的,年轻漂亮的,穿着时髦的空姐来找季学民,一脸不高兴,把傅紫玉堵在门口,不让进屋,编造个理由说:“绑匪释放季学民后,他得了传染病,住进了医院,医生不准她见任何人”。
傅紫玉不明白沈岚这种优雅女士,不让进屋坐为何,还咒骂季学民。只好说:“请你转告季老师,有位叫傅紫玉的来看他”。沈岚嘴上同意,随意笑了笑,心想做梦去吧,我会把这种信转告给他。
刘阿荣收到三封信,一封是光华公司工会寄来公司1949年财务结算,净盈皮棉1000担。他看了感慨地说:“不容易呀!大军横渡长江,烽火连天,改朝换代,还有盈利”。共产党发展工业是有能力有智慧,开始思考打算怎么回大陆,不能空着两手回去,得要有所作为,否则,怎么配的起“爱国人士”这个称谓。
二封信是小玉写来的:
刘董、刘伯伯:
我是小玉,我的话,你信吗,我相信你会信。南京完璧回到人民手里,上海完璧回到人民手里,光华完璧回到我们手里。为让人民的财产少受损失,解放军牺牲了很多战士。您曾经说:光华是全体员工的,也是中华民族的,为表示这一点,抗战重庆,您和员工一起吃食堂,您和员工一起领工资吃饭。师傅们说,迁川从常州出发,近千名员工。日机从南京追着轰炸,到了重庆,剩下五百多人,以后遭受轰炸,我失去父亲,你失去员工,抗战胜利,回到常州只剩二百七十人,胜利来之不易。这些故事我们讲给军代表听,军代表相信,说民族有这样的资本家,是民族的骄傲。政府希望您回来,我们希望你回来。您说要让全中国的人衣能遮体,穿戴四季分明,姑娘花枝招展,老年穿戴保暖,希望您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