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罗秋容介绍,冯玉祥将军将他新做的打油诗寄来投稿,爱好将军打油诗幽默诙谐的中老年读者,对这份报纸跟着喜爱三分。
梁颖慧的诗歌、散文,文笔清新优美,吸引了不少青年读者。
大家不分白天和黑夜,很快忙出了收获。报纸出到第四期,销量达到两万多分,成了重庆知名报纸之一。
司马文在延安因为吃不了苦,害怕上抗日前线跑出来的。来到重庆找不到生财的门路,日子过得不舒坦。他曾暗地去投靠军统,羡慕做特务的特权,只因参加军统要接受繁重的体能训练,吃不了训练的苦,报了名,终究没去。他也曾想攀上名门望族做个驸马爷,打扮上花了不少功夫,偏偏他没运气,机会都没捞到一次。道上跟他混的朋友听说司马文手里有了钱,给他借过钱的债主找上门来,找他还债,赖不掉的还了部分,剩下的几个钱进馆子,喝酒听戏,几下就用光了。用完了,他找田海明借,第一次借给他,第二次勉强借了点给他,由于只借不还,最近两次借钱,田海明没再借他。看到导报在读者中如此受欢迎,贼眉鼠眼,鸡肠小肚的司马文心中很不是个滋味,作为有办报经验的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与平常报纸观点不一样。他去三联书店买来导报合订本,看到上面一篇篇热情漾溢的文章,对时局诸多批评意见,尽管挑不出攻击的文字和语言。但呼吁和平,反对内战,反对垄断的字句跃然纸上。想起自己提出进报社遭到拒绝,如今流落街头,忌妒变成仇视,他要杀杀这家报纸的锐气,让田海明这个不借钱给他用的人日子过得不舒坦。
司马文拿着合订本,来到重庆市警察局,找到当班警察,口出狂言要求见局长,当班警察见他五短身材,貌不惊人,不张他,叫他去国民党宣传部,市党部宣传部长叫骆维常,来自万县,以前是哪儿的党部书记。司马文攻击《自由导报》造谣惑众,攻击国民党破坏和平建国,社长季学民十有八九是共产党,田海明夫妇来自延安,立即打电话,通知警察局立即赶往导报编辑部查抄证据。
警察局长是个对眼,没甚计谋,接到宣传部电话,国共正在和谈,总不能以抓共产党为名查封报社。司马文说这份报纸开办不久,根基不牢,局长您以攻击当局作理由,吓唬舆论界。对眼局长想有道理,交代警察四分局,“把这家报纸关了”。分局长接到市局长命令,岂敢懈怠,分局警察分为两队,一队赶到司马文买报的三联书店,命令停止出售《自由导报》。另一队到“自由导报编辑部”,查缴稿件清样,寻找反政府言论证据。
突击搜查的警察,凶神恶煞,翻箱倒柜,气势汹汹查找攻击党国领袖的证据。白晃晃的刺刀抵在季学民的胸脯上。
季学民现在单身一人,平日住在编辑部,他熟知陪都办报,犹如在林中养羊,你得时常提放虎狼豺豹的袭击。对付国民党的突击搜查,编辑部里没存放任何国民党当局限令的思想违禁品。警察搜查到了深夜十二点钟,什么威胁政府的宣传品也没搜到,进来时像个鼓足气的皮球,这会泄了气,像打败了的公鸡,掉了一地的毛,什么也没啄到,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只好收队。
事情来得突然,警察没抓人?季学民得摸清原委,二天上午,几人去骆维常办公室,田海明问道:“自由导报》办报手续齐全,宣传民主自由,何罪之有?蒋先生口口声声保证给人民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凭那一条要查禁本报”?
骆维常装作:“不知道此事”。季学民逼他:“打电话问问”?电话里,警察局昨下午没搜到报纸违禁的证据。骆维常无策应对,张口结舌,支支吾吾,抵挡搪塞,不正面回答问题。曾做过万县党部书记的骆维常眼睛里慢慢露出凶残的绿光,认出这位社长就是当年通缉捉拿,被左见庸担保取消通缉的季学民,好大的胆子,跑到市党部来撒野。此时他只能让季学民逍遥几日,心想等国共谈判一破裂,我就要你的命。腆着大肚子的孕妇章若兰也去了,气愤追问:“昨天警察刺刀对准社长的胸脯,气势汹汹,今天你哑口无言,岂不是无凭无据查封一家证照齐全的报刊,扼杀新闻自由”。章若兰出了一顿气。骆维常挨了骂不吭声,心里岂肯善罢甘休,打电话叫来警察,把几人赶走。下令导报停止出版,警察进驻编辑部,没有他的指令,不准撤岗,逼迫季学民关门走人。
当天下午,承印导报的印刷厂老板,找到季学民说:“警察局刚才到厂里找到我,把两个月来的印刷费都拿走了,临走时还说:‘今后再印《自由导报》,弄你去坐班房。’季老板你就可怜我一家老小,把我家这小小印刷厂买去吧。若不买,今后就不要为难我了”。国民党严查出版业,印刷行业不景气,老板这番话,既有摄于国民党的威胁,心有余悸的一面。也有借此机会把厂卖了,盘活资金的打算。办这种报纸不图赚钱,做的赔本生意,资金只出不进,季学民囊中羞涩,无钱可买。
老板看社长说不通,又去找田海明边说边哭,要把厂子盘出来。老板的眼泪打动了田海明,劝慰老板说:“我回泸州老家去,把家里分给我的地卖了,把你这家印刷厂盘下来,你在一月内,不要卖给别人就行了”。田海明这书呆子,几滴眼睛水一流,价钱也没讲,回老家卖地筹钱,还担心老板把印刷厂卖给了别人。
编委遣散了,编辑部门前警察端着步枪,举着刺刀,把住大门,不准编委会进去编辑发行。季学民失去住宿,白天去编辑部门口,站在警察旁边,举行新闻发布会,胸前挂张纸,上面写着:“在民国政协即将开幕之时,为建设民主制度呐喊,为建设民主制度建言的《自由导报》,遭到当局无理查禁”。过了几天,他换成“为个人争自由就是为国家争自由,争取个人的人格就是为社会争人格。争取《自由导报》的自由,就是在争取新闻出版界的自由”。还是挂在胸前,站在门口示威。又过了几天,改为向过往行人散发书面抗议,记者把抗议书带回去作为新闻刊载,引起重庆大多数报刊同情和共鸣。
三
数九严冬到了,天空下起冬季绵绵细雨。查封的警察不撤岗,季学民白天夜晚进不去,外面住旅栈十天过去,兜里几个钱用完了,刺骨的寒风,吹在街头,又冷又饿,白天在编辑部门前人体示威,夜晚在街上不停地来回跑步行走御寒,山城浓浓大雾,罩着他孤独的身影。这晚下雨,他跑到江边码头,刚踏进侯船室暂避风雨,里面流浪乞丐一群一群,他想凑和挤一挤,警察却看不顺眼,把侯船室的乞丐连同他全赶出来。返身跑去车站,小小的候车室里面塞满了躲雨御寒熬夜的人,他孤零零一人,不是丐帮的对手,只好到街上找家屋檐墙角躲避风寒。寂寞的夜里,脑海里泛起南山别墅公馆温暖的被窝,眨了眨眼睛,对自己的一时感到后悔,指责自己这种想法卑鄙无耻,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寒冷渐渐远去,黎明终究来临。
这天,米涤新召见季学民到红岩村,先让他饱餐一顿,告诉他:“毛主席在渝谈判,两次宴请工商界代表,鼓励他们团结起来,周恩来副主席亲自做工作,中华职教社、迁川工厂委员会、西南实业协会、四川金融研究所、中小工厂联合会、中国工业研究所联合成立了中国民主建国会,组织决定你们小组四人以个人身份加入民建,团结工商人士”。
眼下山穷水尽,困难重重,季学民双手裹紧单衣,卷曲着身子,喉咙疼痛。
看着季学民穷困潦倒,感冒生病,米涤新说:“你拿我的津贴去买点药,找家旅栈住几天,加入民建,一些爱国人士会来支持你的”。他见季学民没有表情,补充说。“国民党要问,一个民建为何两家机关报,你们就说民建总会机关报《群言》,迟早要搬到上海”。在屋里待会,喝了两杯热开水,季学民渐渐暖和过来,组织同意报纸为民建地方机关报!他得无条件执行,说:“我与谁联系”。米涤新说:“先入会,罗秋容或者我找你联系。”
季学民与民建的人彼此了解熟悉,很快加入了进去。
《自由导报》查封两月了,当局迟迟没有公布查封的理由。季学民的窘况引起报业同行的同情,引起社会名人的关注,引起读者来打抱不平。傅紫玉找到季学民,说罗秋容要见他。秋容告诉他:“我与民建中央商议,民建在重庆成立分会,自由导报做分会机关报,由头是:报社社长编辑记者均为民建会员;报纸读者对象多数是工商人士中小业主,你回去做好准备。”
二天,生病住院的民建中央负责人在医院发表讲话:“祝贺《自由导报》成为民建重庆分会机关报!在此代表民建中央慰问导报遭受迫害的员工,老夫和民建组织誓做导报的坚强后盾”!此时民建重庆分会还没成立,《自由导报》还没解禁,负责人宣布的内容,成了新闻中的新闻,各家报刊发了消息。接下来,刚加入民建组织的赵鼎臣、薛梅等人告诉季学民,《自由导报》出版的旧报纸,原来每份售价四十法币,近几天,市面上炒到四百法币,六百法币一份。炒了报纸单份,接着炒合订本,炒了一手又炒二手。报纸过期没人看,旧报纸只能当废纸卖,《自由导报》过期报纸越炒越贵。其它报刊登载季学民示威照片,散发的抗议传单,销量也跟着增加。季学民成了名人,他散发的传单谈话和人体示威照相还拿到一笔稿费,解了燃眉之急。范子宿吴邵云加入了民建,从会员那里知道他的生活情况,责怪他不该用“哀兵之计”折磨自己,寒冬腊月缺吃少穿没地方住,身体垮了什么没有了,给他送来棉衣,邀他上范子宿家去,他俩之间不需要什么客气,说去就去。
《自由导报》越炒越热,《自由导报》查封成了新闻热点,上百家报纸刊物向当局表示抗议,国共谈判双方代表在重庆还没走,骆维常招架不住,出来诡辩“查封导报是为防范窃用刊号,准予导报民国四十五年元月一日恢复出版”。
田海明从泸州回来了,国共和谈地价上涨,田海明只图现钱,不图价钱,把卖地的银元抱了回来。这家印刷厂老板看出导报这些人有本事,卖厂的价也没多喊,田海明痛快地把它买了下来。原来的工人师傅愿意留下来的,一概聘用,米涤新联系新华日报社印刷厂,那边支援一些机器和零部件,派工人师傅过来主持印刷校对工作,买下来的印刷厂,除了印刷《自由导报》,还承担印刷其他进步刊物书籍。
报纸恢复发行,胜利来之不易,《新华日报》发表启示,表示祝贺:
代表人民说话,报道真实新闻,倡导民主建国,保持自由批评的《自由导报》将要照常出版发行了。
恢复出版发行当天,得要刊登好文章,重新组建的编委会一版刊载中国民主建国会《宣言》,醒目的字体表明主张:“世界需要和平,国家需要民主统一,人生需要自由康乐”!二版刊登政论文《消灭思想的法西斯形式》,作者勤学专研不拘礼古人,语言谦虚而不失热情,论断谨慎而不失果敢,观点鲜明敢于针砭时弊。文章登载后被许多报刊转载。
民建重庆分会成立了,导报作分会机关报,喜爱习作的会员投稿有了阵地,季学民爱才喜欢好文章,一经采用稿酬即用即付,他宁可亏本赔钱也要让导报有影响,外面知道导报稿酬不低,付酬及时,投稿人像滚雪球一样多起来。稿件多了,读者多了,销量有了,广告有了,范子宿的“锦云”牌花布,吴邵云的“民康”医药纱布,俞思谷的“神女”肥皂是导报稳定的广告来源。只是特务警察三五两天来纠缠,不是检查就是要报纸登载反共稿件,只能在艰难夹缝中聊以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