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炎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他厌恶重复的体力劳作,嫌弃技术工作的枯燥,总梦想着有什么捷径能脱离底层。
他收入极不稳定,甚至更多的时间,都混迹在滤网区那些管理相对松散的酒精泛滥处。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伴。
但那是他喝酒的时候。
酒醉醒后,更多的是眼泪和忏悔。
江余真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每一次,看着陆炎酒后那双迷茫和脆弱交织的眼睛,听着他下跪恳求:“真真,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那点狠心,溃散了。
她爱他,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悲的事实。
她以为忍耐和付出能换来改变。直到这个雨夜,这个被陆炎称为“小病仔”的婴儿,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婴儿的状况很糟,额头烫得惊人。
江余真知道,滤网区的公共医疗资源极其有限,她只是个技术员,陆炎更是个信用记录堪忧的酒鬼。带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去就医,意味着高昂信用点扣除,以及无数繁琐的盘问……
他们承受不起。
“送走。”江余真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天亮之前,送回到你捡到她的地方,或者……送到收容站。”
陆炎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们不能要她,阿炎。”江余真重复:“我们养不起,也负不起这个责。她是累赘,是麻烦。送走。”
“送走?”陆炎喃喃重复,低头看看怀里又抽动了一下的婴儿,那脏兮兮的小脸皱成一团。他看了好一会,忽然,他猛地摇头,把婴儿抱得更紧,吼出来:“不行!不能送走!她会被弄死的!那些地方……我知道!不行!”
他的反应激烈得异常。
江余真看着他死死护住婴儿的样子,一个冰冷的猜测,慢慢浮上心头。
这个孩子,真的只是“捡”的吗?
争执在冰冷的夜里持续。
最终,婴儿的啼哭一声比一声微弱,和陆炎彻底崩溃的绝望哀求,让江余真妥协了。
不,不是妥协,是麻木。
对一切混乱不堪的彻底麻木。
“留下可以。”她声音飘忽:“但你得戒酒。她的开销,你自己想办法。”
陆炎忙不迭地点头,眼神涣散,不知听进去多少。
那天之后,陆炎确实“安分”了几天。
他去接一些搬运的零工,但体力不支和长期酗酒的后遗症让他很快败下阵来。更多的时候,他呆在家里,对着那个身体越来越虚弱、终日啼哭的婴儿发呆,嘴里反复念叨着“小病仔”。
他不敢看江余真的眼睛,那种闪躲和日渐加深的萎靡,让江余真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最终还是用了自己攒下的信用点,找了一个曾经在医疗站做过护工的老妇人,给婴儿看了病。
诊断只说先天不足,加上恶劣环境的影响,需要长期使用昂贵的营养剂和特定药物治疗。
老妇人留下几支营养液,拿走了江余真半个月的信用点。
江余真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小躯体,看着陆炎蜷缩在角落逃避现实的背影,灭顶的疲惫再次袭来。她不仅要负担陆炎的不稳定,现在还要负担这个来路不明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