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泽灵脉之事,在修行界传开了。
传的版本各有不同。
最早的一个版本是准确的,说仙盟和魔道就青冥泽灵脉的归属问题达成了协议,双方五五分成,各自汲引,互不干涉。这个版本在最开始的两天里流传,然后被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淹没,消失了。
第二个版本说仙盟示弱,说祁寒被沈烬压着谈,最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对仙盟不利的条件,五五分成只是面子上好看,实际上魔道占了大便宜。
第三个版本说魔道吃亏,说沈烬被祁寒耍了,那份地形图有问题,东侧脉眼看似难引,实则储量是西侧的三倍,魔道拿了西侧等于拿了一个空壳。
第四个版本彻底离了谱,说两人在水上大战三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青冥泽的水都被打出了一个漩涡,最后平手收场,这才坐下来谈。
祁寒听说第四个版本的时候,正在擦剑,闻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说这话的小弟子,没有开口,重新低下头,继续擦。
那小弟子解读为默认,回去把这个版本又添了几笔,说得更详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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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霜是在一个下午来找祁寒的。
他是奉了沈烬的命来的,明面上是为了确认引脉之后灵脉的稳定情况,实际上两边的人都清楚,引脉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沉淀,这时候来确认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不过是个走动的由头。
裴霜不介意这种走动的由头。
他到了仙盟的外山门,对着守门的弟子报了身份,说明来意,等了大约一炷香,被引进去,在一处会客的院子里落座。
他等了不到片刻,祁寒来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互相打量了一眼。裴霜看见的是一个神情平静、眼尾有一粒朱砂痣的年轻修士,气质和他想象中正道仙君的样子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清冷,反而有一种很接地气的从容,像是一个见过很多事、想清楚了很多事的人,不需要用姿态来撑场面。
祁寒看见的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沉静的年轻修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藏着,不是戒备,也不是算计,更像是某种他一时说不清楚的、向内的东西。
“裴霜,"来人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魔道,沈宗主的副手。”
“祁寒,"他回,“坐。"
两人落座,裴霜把此行的名义说了一遍,祁寒听完,叫人取了一份引脉后的情况记录,递给裴霜看。裴霜接过来,看得很认真,不是走过场的那种认真,而是真的在看,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问了两个问题。
祁寒一一回答,简洁,清楚。
看完了,裴霜把记录还回去,站起来,说今天的事到此,改日再来拜访,语气客气,但不虚伪,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分寸。
祁寒送他到院门口,忽然开口:“你们宗主,最近还好?"
裴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变,只是那种向内的东西更明显了一点,像是某根弦轻轻颤了一下:"还好,宗务繁忙,但一向如此。"
“嗯,"祁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替我问好。”
裴霜看着他,停顿了一下,“好。”
他转身离开,走出院门,走过回廊,走出仙盟外山的范围,走到一处无人的山道上,才停下来,站了片刻。
他在想祁寒最后那句话。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裴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已经应了。
他在仙盟待了不到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他和仙盟的人打了不少交道,听到了不少关于那次青冥泽对峙的说法,听到了祁寒这个人在仙盟同辈之间的名声,听到了那些他们私下里讲的、关于他们剑首的各种评价。
他把这些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可以托付。
他重新走起来,步伐轻,像是在想什么,走了很远,才把那些思绪压下去,专注在脚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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