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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遭遇西方邻居(第1页)

第六章遭遇(西方)邻居

定居在北非迦太基的腓尼基移民后裔逐渐组建成一个较先进的社会,拥有了书面语言和某种类型的文学作品。讲求实际的罗马人对他们的一本农业指南书籍推崇备至[67],将其从腓尼基文翻译成罗马人使用的拉丁文。不过,由于迦太基人融入了另一个没有留下书面记录的古老文明,因此除了以短小铭文为主的部分文献,迦太基的文字资料几乎**然无存。如今,我们只能借助希腊和罗马作家的作品去想象那如梦如幻的迦太基。

正如我们所知,生活在西方的希腊人早在古风时期就已对迦太基人心存忧虑。迦太基的阴影不仅从未散去,反而在六个多世纪里不断增长,直到有朝一日对罗马构成了威胁。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谈到。希腊和罗马作家们的故事奠定了迦太基人在如今人们记忆中的形象。

由于罗马人在公元前146年就消灭了原本的迦太基人,而希腊和罗马社会则一直存续到基督纪元时代,因此,这些故事看上去可能像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古代作家关于迦太基人的那些最具争议性的论断为19世纪的法国作家居斯塔夫·福楼拜(GustaveFlaubert)小说中的虚构场景提供了素材,这部以古迦太基为背景的小说题为《萨朗波》(Salamb?),出版于1862年。

此刻,一个受了惊骇、面容因恐惧而苍白扭曲的人将一个孩子推上前;接着,可以辨认出巨人手掌间的那个小黑块——它沉入了开口处。祭司俯下身……一曲新的颂歌喷涌而出,庆祝着死亡的欢乐与永恒的再生。[68]

福楼拜在此想象出将儿童“包裹在黑罩中”献祭的场景。文中的巨人是腓尼基神的雕像,这名神祇对应着希腊万神谱中同样喜欢吞食人类幼童的克洛诺斯,后者吞食了自己的孩子,只有宙斯幸免。福楼拜的灵感似乎得自希腊西西里一个名叫狄奥多罗斯(Diodorus)的古代作家,后者同样描写了迦太基雕像的姿态:雕像的双手伸出,向下倾斜,“每个落入其手的孩童都会滚进烈焰翻腾的洞口”[69]。

其他希腊和罗马作家也提到过迦太基人的献祭,显然,该做法在地中海一带广为人知。尽管听上去像是带有强烈敌意的政治宣传,但这种古老传统的真实性已被考古发现证实。1925年,考古学家在迦太基发现了一片献祭场,献祭场的不少石块上用腓尼基文字刻着迦太基人的献祭辞,标记出存放火葬婴儿骨灰的陶瓮的地点。考古学家也在这里找到了绵羊和其他动物的骸骨,由此可以大致认定,此处乃是献祭场,而非墓地。

从此处以及地中海地区另外10个同样被认定为腓尼基定居点——包括西西里的摩提亚——得到的考古发现在现代学者中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焚烧过的骨骼和刻有“mlk”的铭文无可辩驳,在腓尼基语中,这个词汇的意思显然是牺牲品,从而证实了希腊和罗马作家记述的传说。

从铭文判断,奉上祭品的主要是男性,但偶尔也有女性,他们献出自己的一名亲生骨肉以立誓言或作为对神祇的感谢,而且可能仅仅发生在紧急状况下。在摩提亚,意大利考古学家们根据火化的骸骨估算,每年只有一对孩童会被作为牺牲。至于该宗教实践的源头,可能可以追溯到铁器时代早期从地中海东部迁居来的腓尼基人。《圣经·旧约》里则提到,类似的仪式出自迦南人,确切地说,出自亚伯拉罕(Abraham)[70]。

如今,绝大多数人会将有意焚烧活人的举动视作野蛮行径[71]。然而,用当代标准去判断远古时代的迦太基人却是毫无意义的。风俗是宗教信仰的一部分,因此也是道德准则的一部分。这种做法并没有减损希腊人和罗马人在其他方面对腓尼基人的迦太基之羡慕。

他们对迦太基政治的稳定赞赏有加[72]。公元前4世纪晚期,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特别指出,迦太基的普通民众似乎对他们自己的管理体制相当满意,他称,事实表明,他们从未诉诸群体暴力,也从未拥戴过某个僭主。罗马政治家西塞罗(Cicero)则肯定了掌控迦太基大权近六个世纪的统治阶层的“判断力与素养”[73]。自始至终,贵族集团似乎都有强大的影响力,尤其是在迦太基军事指挥的任免方面。希腊和罗马社会上层集团同样喜欢采用这种政治领导的形式。

由故土西迁的腓尼基人主要从事商贸活动。希腊人认为,他们对定居点的选择正是基于这一考量:岬角和近海岛屿——例如西西里的摩提亚或迦太基——既适合作为与当地人进行贸易交流的站点,也适合充当长途海运的停靠点。在希腊人眼中,迦太基就是财富的代名词。这些财富大部分源自商贸,既有海运和售卖经营所得,也有在迦太基人领地上为出口而生产的商品利润。

在彼时的商贸交流中,有一种商品未必是最有价值,但对于今天的人们而言无疑是更容易辨识的,那就是农产品。考古学家在陶质双耳细颈瓶[74]以及其中的残留物中找到了农产品贸易的痕迹,这些陶瓶是为海运装载货物而手工批量制造的。对这些考古发现的分析显示,自公元前7世纪起,迦太基出产的双耳细颈瓶中盛放的可能是橄榄油、葡萄酒、腌制的鱼和猪肉。在西班牙西海岸、法国南部、撒丁岛(Sardinia)、西西里、意大利南部以及北非的某些地区,都可以找到迦太基双耳瓶的踪迹。来自迦太基占撒丁岛时期的水下考古发掘物则显示,这些双耳瓶还被用来盛放切成小块的绵羊肉、山羊肉和牛肉。

考古学家们认为,早在公元前7—前6世纪,迦太基的腓尼基移民就已掌控了定居点周边的肥沃腹地,即如今的突尼斯郊区。一名古希腊作家从三个世纪后(公元前310年)一支入侵军队的视角对这片土地进行了独特的描述:

他们行军必经的郊野被划分成各类花园、菜园和种植园,汩汩溪流通过小水渠被引入园中,灌溉着每一片土地。乡间农舍鳞次栉比,风格奢华,全都经过粉刷,足以显示出房主的富有。农舍里娱乐享受之物应有尽有,可见当地居民长期生活安宁,积累了丰富的物资。田间种着葡萄、橄榄树和密密匝匝的各种果树。从这片平原上四下望去,牛群和羊群悠闲地吃着草,邻近的草甸上则牧马遍野。[75]

这段描述清晰地表明,当时,富有的迦太基人中不仅有商人,也有地主,后者在乡间农舍里悠然而居。当罗马人将28卷本的迦太基农业专著译成拉丁语时,他们所渴望的正是这种带来了田园诗般富饶与繁荣的农业智慧。

恰巧,上面这段描述与迦太基双耳瓶残留生物标本所显示的公元前310年迦太基乡村腹地的农产品完全吻合。这些农产品大部分为迦太基人自己食用,也有一部分要用于供养迦太基军队。

让我们来看看公元前480年的情况。根据一名希腊历史学家的记述,迦太基人曾从撒丁岛——而非其母邦——派出商船,为在希米拉战役中被叙拉古的盖隆击败的入侵军队提供粮食[76]。他还在同一文中提到,撒丁岛在彼时已成为迦太基的领土。

古希腊人认为,迦太基统治者直接介入了其治下的农事活动。学者们能知道这些,完全是后世一个不知名的希腊作家的功劳。他写了一本“逸闻”汇编,这个既为了娱乐大众也为了晓谕世人的传说文本为我们保存了以下信息:

如今,(撒丁岛)不再富庶,因为在迦太基人统治期间,岛上所有可做食物的果树都被毁坏,居民如果胆敢种植此类树木,将受死刑惩罚。[77]

倘若这段文字可信,那就意味着,迦太基统治者一度试图使用铁腕手段,以牺牲撒丁岛上其他作物为代价来提高粮食产量。考古学家在现代撒丁岛乡村展开了田野调查,以期获取古代人类的活动迹象,然而他们发现的陶片却并不能为上述猜想提供佐证。[78]

古陶片的分布情况暗示了当地农业管理的多元化,而非同质化。在岛上的某个地方,或许有类似于采邑庄园的“大户人家”,而其他地方则有很多自由拥有中小规模土地的耕作者。因此,关于迦太基为了获取所需资源而采用苏维埃式中央计划农业经济的观点,虽令人眼前一亮——如果确实如此的话——却尚未得到证实。

为了保护贸易利益,迦太基人与其他地中海国家签署了正式协议。在公元前2世纪的罗马仍能见到这些早期(公元前508年)外交文书的拉丁文本,不过根据希腊作家波利比乌斯(Polybius)的说法,“古代语言和当今罗马语的差异”给理解那些文书制造了障碍。

波利比乌斯的历史文稿保留了一段友好协定的内容,从中可见,迦太基人希望保证自己同外国人——此处是指罗马人——开展贸易的地方免遭侵犯。另一些协定还禁止沿非洲海岸航行的罗马船队向西越过所谓的“贸易角”——或许就是迦太基东北方75英里处的邦角。

迦太基人的另一件武器是海军。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曾提到参加科西嘉(Corsica)海战的一支迦太基舰队。当时,居住在该岛的希腊人船只“骚扰、掠夺”往来于地中海这一地区的迦太基商人,此举激怒了迦太基人。海战以希腊定居者们被迫放弃科西嘉、逃回意大利南部而告终。

这场海战发生在公元前535年左右,在历史学家们眼中,它是迦太基人在西地中海建立海上霸权的重要一步。不过,迦太基人的胜利绝非凭一己之力,他们再次展示出早年建立“国际”关系的才能,让这场战役成为深受科西嘉地区希腊海盗困扰的海运贸易从事者的共同事业。某个说意大利语系语言的部族出动了60艘船只与迦太基人并肩作战,他们最为今人熟知的名字是伊特鲁里亚人(Etrusci)。

距我现在所在的英格兰南岸最近的“伊特鲁里亚人”生活在此地以北约220英里处。在被并入特伦特河畔斯托克(Stoke-o)的城郊之前,这里曾有一个隶属斯塔福德郡(Staffordshire)的小村庄,叫伊特鲁里亚(Etruria)。如今,这里仍有一所伊特鲁里亚小学、一座伊特鲁里亚会堂,甚至还有一条伊特鲁里亚街。历史上,英国中部地区爆发的这股子“伊特鲁里亚热”源于一名英国陶器生产商掀起的时尚潮流,此人叫约瑟夫·韦奇伍德(JosephWedgwood),他在那个新兴小村庄里开了一家新工厂。

那是1770年的事。彼时,恰逢一名意大利古文物研究者出版了博大精深的巨著《伊特鲁里亚瓶画》(EtrusVasePainting)。18世纪的考古研究人员在如今的托斯卡纳(Tusy)发现了大量带有装饰画的古老器皿。该地区大致从罗马直到佛罗伦萨(Florence),曾是古伊特鲁里亚人的故乡。这些花瓶在富有的欧洲人中成了珍贵的藏品。而对于那些买不起真品的人,韦奇伍德的工厂则提供了根据古老造型与装饰风格生产的现代仿制品。他将自己的生意模式概括成一句拉丁文宣传语,翻译过来就是“伊特鲁里亚艺术的再生”。

对于研究古代史的人而言,欧洲近代史中这段小插曲的价值主要在于捕捉了公元前6—前5世纪时期的古伊特鲁里亚贵族的文化偏好。有人假设,既然这些古代陶瓶出土于古伊特鲁里亚墓穴中,因此必然出自古伊特鲁里亚人之手。但早在18世纪,便有敏锐的学者对此提出了质疑。

到了19世纪中叶,专家们已经确认,这些瓶子乃是进口到伊特鲁里亚的。从风格和工艺来看,此类橙黑相间的陶器出自古希腊陶工之手,且远远不能满足古伊特鲁里亚贵族的需求。

为了理解以希腊人为代表的外来人为何想同古伊特鲁里亚人做生意,来到托斯卡纳参观的历史爱好者们不妨去托斯卡纳矿山公园走走。这片面积约420平方英里的保护区内山丘连绵,蕴含丰富的铅、锌、铜、银和铁资源。保护区里不乏采矿的痕迹,有新有旧。

古代伊特鲁里亚人是史料记载中该地区最早从事矿物开采的人。依旧是前面提到的那个汇编“逸闻”的古代作家写道:

据说,在伊特鲁里亚有个叫伊塞利亚(Aethalia)的岛屿[现在的厄尔巴(Elba)],过去曾有人在此开采铜矿,他们所有的铜质器皿都是用这里的铜制造的。后来,再也找不到铜矿了。但很久之后,人们在同一个矿穴中又找到了铁矿,住在这个叫作波普洛尼亚(Populonium)的小镇上的伊特鲁里亚人至今仍在使用这里出产的铁。[79]

事实上,关于外来商人在伊特鲁里亚海岸交换的是哪些希腊商品,我们掌握的只是一些蛛丝马迹。正如我们所知,希腊先民们在更靠南的伊斯基亚岛建立了定居点,即古皮提库萨。考古学家们在那里找到了进口铁矿石的迹象。

刚刚提到的波普洛尼亚是一个伊特鲁里亚港口城市,位于托斯卡纳西北地区。如今,这里有个考古公园,连绵起伏的原野一直延伸到树木繁茂的海湾,参观者可以想象自己置身于古代铁匠的世界。来自另一个伊特鲁里亚贸易点的惊人发现,则确认了古风时期的希腊商人曾造访这片海岸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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