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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事物 第一个希腊城邦(第1页)

第三章新事物:第一个希腊城邦

我20多岁的时候曾在古斯巴达附近的一处考古挖掘现场当志愿者。每天破晓时分,导师都会开着吉普车带研究生们去乡间的半山腰。车只能上到这里,接下去,我们就穿过一片茂密的、藏匿着毛毛虫的黄色大戟类植物徒步走到考古现场。

到了那儿,我们所有人,甚至视力最不济的人,都对眼前所见惊叹不已。挖掘现场位于沿着大河谷绵延的小丘之巅。瞬时,我们脚下便出现了一片灰绿色的橄榄树的海洋。河谷对岸不远处耸立着白雪覆盖的雄壮山脉。凝望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止我一个挖掘者开始习惯性地浮想联翩,浑然忘了本该收拾自己这个小小的发现。

山顶,古老的砖石环绕着一堆天然岩石,这就是我们的劳动成果。我们正挖掘一个斯巴达圣殿遗址。自公元前8世纪后的六个世纪里,古斯巴达人一直不辞辛苦地来此纪念荷马笔下特洛伊战争中的主角、在他们心目中占据着重要地位的一对夫妇。公元前7世纪的一名祭拜者献上了一只娇小可爱的青铜香水瓶,上面用本地文字刻着“墨涅拉俄斯(Menelaus)的海伦”[21]。斯巴达人认为,这里就是被特洛伊王子抢走的斯巴达国王之妻、美丽的海伦的墓地。根据荷马的讲述,正是特洛伊王子的这个举动给了希腊人进攻特洛伊的正当理由。

在斯巴达人看来,海伦和墨涅拉俄斯的故事不只是个美丽的传说。考古学发现显示,在古风时期,这一代的居民曾在若干个他们心目中远古英雄的墓地献祭。希腊人信奉神祇,也相信世上有半神——他们是远古时代光荣死去的勇士,若得到合适的礼品和献祭,便会在阴间帮助凡人。因此,这种行为具有宗教意义。男性半神的通称翻译过来就是“英雄”。此外,还有“女英雄”。

学者们认为,这体现了古风时期新兴的希腊社群对与本地早期居民攀亲带故的渴望。这些社群或许以一个或更多村庄为中心,居民以务农为主。周边土地上的作物、牲畜、野生动物和自然资源为他们提供了衣食住行所需。

有专家提出,公元前9—前8世纪的希腊人口迅速增长。此处涉及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考古学家在希腊某些地方发现,那一时期的儿童墓地数量显著增长,且婴幼儿的死亡率似乎与人口的增长成比例。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在此难以展开细说。

倘若人口增长造成了土地资源压力,势必会增加社群保护其领地的动力。面对周边外来者对某片土地权利的主张,本地居民可能会在祖先墓地的祭祀活动中“表演”那些据说是曾经生活在此的先民们的传统。这其中传达的信息是:“我们是原住民。”

另一种可能性是,暴力入侵者试图通过尊崇昔日的地方主宰的方式对该地的原住民实施怀柔统治。这种假设符合斯巴达人的情况。他们自称是多利安希腊人的后代,在特洛伊战争之后迁居到伯罗奔尼撒。根据后世希腊人的记述,这些多利安人曾使用武力对抗当地居民。通过选择在方圆数英里之内相当醒目的地点来崇敬墨涅拉俄斯和海伦——特洛伊战争时期当地的多利安统治者,后来者也可以试着与早先的居民建立起关系。可以说,这一招类似于“大棒加胡萝卜”政策。

公元前650年左右刻在石头上的一段古希腊铭文首次记载了某个城邦(polis)和当地政务的运作。与数百个希腊城邦中的大多数一样,克里特岛的古德莱洛斯(Dreros)在希腊历史的长河中显得既微小又无足轻重。它更像是一个控制着周边河谷的大村庄,如今则只剩下漫山橄榄树。

虽然在当时,拥有若干公共建筑和一个集会广场的德莱洛斯算得上庄严雄伟,但绝对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城市”,也不具备相应规模的人口。德莱洛斯的自由民或许从来没有超过几百人,其中有20至40人可以算作富人和贵族。此地之所以能引起考古学家的浓厚兴趣,主要是得益于它坐落在克里特东部山区岩石林立的半山腰上,因而保存相对完好。

清开古老的蓄水池,考古学家们发现了一块刻着铭文的灰色巨石,上面记载着本地政府的一项决定:

愿天神保佑(?)[7]。城邦已做出如下决定:某个男性成为秩序官(Kosmos)后,在任期满后的10年之内不能再次出任该职位。否则,无论此人以秩序官的身份做出何种判决,都应受到质疑。此外,他将终生失去从政的权利,他以秩序官身份实施的任何行为均无效。秩序官、达米奥依(Damioi),以及城邦20人会议都应起誓。[22]

这段铭文使用了与古风时期的诗歌不同的行文方式,不像能将听众带入超自然世界的诗韵,而更像散文。简洁明了的平铺直叙符合铭文的特征。这是一条成文法,是现存最早的古希腊成文法。

由铭文可见,公元前650年左右的德莱洛斯是一个自行立法、实施自治的小共和体。它对处理争端和任命公共官员有一套明确的、常规的安排。此类公共官员称为秩序官,在固定任期内充当法官的角色。该法律可能是应权力滥用事件而生。或许,曾有一名贵族秩序官牢牢把持审判权,没有按规定将权力交给继任者。

这项法律旨在通过惩罚和剥夺出任公职资格的方式来遏止此类行为再次出现。德莱洛斯的民众大概都支持该项法律,将其视作阻止地方贵族过分膨胀的方法。贵族们或许也赞同,因为它确保了公职的有序交接,满足了他们的政治野心。书写使得这个微不足道的共和体能将共同决议刻入不朽的石头,让所有识字的人都能读到,从而显得更持久、更庄重。

古希腊历史上的各个时期都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反映各城邦间关系的古老传说均与战事有关,这绝非偶然。希腊文书记载,很早以前在优卑亚近海岛屿上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最早提及该战争的文字是一段对创作于公元前7世纪、业已失传的诗歌的引述,通过它,我们可以大致推测战争爆发的时间。引述没有提到平民士兵射箭或投石,而是描述了贵族的剑术,称“那些善使长矛的优卑亚贵族训练有素”[23]。两个世纪后,雅典历史学家修昔底德也写到了早年的战争:“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是两个城邦之间的单打独斗,唯独早年发生在卡尔西斯(Chalcis)和厄律特利亚之间的战争是个例外,希腊其余城邦都分别加入了双方阵营。”[24]这位古代历史学家在此暗示,那些同克里特的德莱洛斯相比规模较小的希腊城邦,除了与两大城邦中的这个或那个结盟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选择。这种状况将在后来的古希腊历史中反复重演。他暗示,卡尔西斯人和邻近的厄律特利亚人之间的战事乃是因一块争议领土而起。希腊第一次“大战”之前发生在邻近城邦间的区域战争,大约也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现代学者对希腊古风时代初期人口增长和作为领土象征的墓地崇拜——例如斯巴达的海伦和墨涅拉俄斯之墓——的解释,符合处于争夺有限的优质土地资源压力下的农业社会的图景。

基督元年前后的一名希腊地理学家更细致地描述了那场战争中的贵族角色。他在研究中读到了大批诗人聚集在卡尔西斯“参加安菲达玛斯(Amphidamas)的葬礼”[25]的事情。安菲达玛斯曾让厄律特利亚吃尽了苦头,后来在一次夺取利兰丁(Lelantine)平原的战斗中丧生。如今,你仍可以去那片平原游览。我们在上一章提到过优卑亚岛,它在希腊早期历史中具有重要地位。借助现代交通工具,从雅典到此地只需一小时。由厄律特利亚出发,沿着岛上绵长的西海岸驱车向北19英里左右,穿过一片肥沃的平原,就到了如今岛上最大的城镇哈尔基达(Chalkida),成片的住宅和商业建筑坐落在古卡尔西斯遗址之上。

至于那片平原,如今遍布葡萄园、橄榄树、谷物地和果蔬农场。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昔日的利兰丁。在古代,这片土地足以养活大量人口,值得人们为之而战。

古代作品中也提到了当时的作战风格:两名武士徒步白刃交手。强大的卡尔西斯的安菲达玛斯好似荷马史诗里的伟大英雄,亦如帕特洛克罗斯那样享受了盛大的葬礼。这留给我们一种印象,当时——公元前7世纪的某个时候——参战的优卑亚两大城邦都以贵族为主导。贵族为保护本地社群而战,当地人则以土地和食物作为回报——至少在荷马的作品中是这样描述的。

众所周知,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战争往往会加速变革。位于罗马的一家博物馆里陈列着一只由科林斯(th)的陶匠制作的彩绘陶罐。科林斯是个富有的希腊城邦,控制着连接伯罗奔尼撒与希腊中部的地峡。大约公元前640年,那里的一名彩绘艺人有意识地描绘了两支希腊军队的前锋刀兵相对的震撼细节。双方阵地上,成排成排的战士以密集队形伴着号角的曲调前进。他们手执巨大的圆形盾牌,肘部套在盾牌手柄里,每一排士兵都组成了一堵层层叠叠的盾“墙”。

不少历史学家认为,这幅作品描绘的是公元前7世纪在希腊大陆上出现的新式作战风格。它将渐渐取代曾经盛行在利兰丁平原的以贵族为核心、单个英雄比拼的旧作战方式。重装步兵是新战术的核心,不同于安菲达玛斯,这些人出身普通阶层。利用置于身体左半侧的盾牌保护身旁战友暴露在外的右侧身躯,新一代武士们表现出团队合作精神,这在实战中可以真正起到挽救生命的作用。在战场上行动一致的人们,解甲归田后也可以在政界发出同一个声音。

社会矛盾在古风时期的一些希腊城邦中不可避免地激化了,虽然其中记录最完整的例子未必是最具代表性的。大约就在科林斯陶艺达到鼎盛的同时期,一个名叫梭伦(Solon)的雅典人在政界和诗歌领域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部分诗作经由其他古代作家的引用得以留存至今。在这些诗文中,梭伦夸耀自己在公元前594—前593年担任首席执政官期间成功地解决了城邦的社会争端:

我给予庶民充分的利益,对他们的荣誉无损亦无增;我确保有权有势者不会遭到不恰当的对待。我亦挺身而出为双方提供保护,不让任何一方不公正地凌驾于另一方之上。[26]

后世的雅典人因土地改革而铭记着梭伦,但他们无法真正理解梭伦的成就,因为那个时代是如此遥远。他们对神秘的“减负”措施有所耳闻,据说该措施减轻了一个同样遥远得令人费解的群体——“那些不得不支付六一税的人”——的痛苦。彼时,农民为了获得保护须向本地贵族支付报酬,且该做法经过几代人的时间已经成为固定惯例,以每年产出的六分之一作为税收缴纳。或许,梭伦废除的就是这种惯例。无论确切的情况如何,我们都可以从梭伦的举措中感受到古风时期雅典有产阶层的重要性和该阶层曾经的严厉作风,也能看出他们的松动是如何使得某些政治权利逐渐扩展至下层民众的。

古风时期雅典城邦的内政为我们带来了另一个注定要流传百世的词汇。希腊“僭主”(tyrannos)指的是违背宪法的统治者。有些专家将他们与现代独裁者相比。从古代作家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僭主在古风时期的希腊层出不穷。梭伦之后,僭主统治雅典长达半个世纪。

一如古风时期典型的政治角力,有一名雅典僭主在众多野心勃勃的贵族及其支持者的较量中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此人名叫庇西特拉图斯(Pisistratus),是昔日的战争英雄。他设法说服雅典民众让自己拥有私人卫队,接着领兵占领雅典卫城,将这片岩石林立的地方变成了自己的独裁堡垒。此后,他虽一度被对手放逐,但终究回到雅典二度成为僭主。

同历史上大多数强势者一样,僭主也是传奇般的人物,关于他们总是有很多精彩故事。根据一则古老的逸闻,庇西特拉图斯和他的政治伙伴们将一名异常健美、高挑的雅典女性打扮成全副武装的女神雅典娜。接着,这名女神的模仿者登上庇西特拉图斯驾驶的双轮战车返回雅典,就好像他带着女神的祝福重回权力之巅。“传令官跑在他们前面,并在他们入城时高声宣布:‘雅典人,衷心地欢迎庇西特拉图斯吧。雅典娜赐予他超越所有人的荣耀,并亲自带他回卫城。’”[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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