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站着,无论两人怎么问都不回。程越觉得奇怪,便收了声悄悄观察他。
他看到那人没有被兜帽盖住的半张脸,不似普通人那般光滑,脸颊被一层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覆盖,看上去像是蛇鳞。
再往上,隐约可见闪着危险红光的眼瞳。
裴云渡还在同那人问话,对方始终不回答。程越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加重了。
忽然,他动了动,搭在肩上的黑袍随着动作变形,程越终于看到了他藏在袍子下方的手。
指节粗大狰狞,同样覆盖鳞片,指甲尖得好像能划破石头。
不是人手,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他立马想到白日里见过的模糊龙影。
怪人近在咫尺,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程越心一横,猛地撞向裴云渡。后者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被程越撞得连连后退,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见程越抓起他的肩膀,嘴里说着快跑。
而程越右臂多了道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
怪人发出“嗬嗬”的古怪叫声,身体诡异地扭曲,黑袍脱落,被周身燃起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若此时他们回头看就会发现怪人头上顶着一对角,眼白已经完全被黑色吞没,是一个走火入魔的龙族。
他先前渡劫失败,被天雷劈得修为倒退至大乘期,肉身承受不住天道之力,黑袍下的身体布满灼伤痕迹,精神也到了极限,在双重打击下,他走火入魔了。
青龙来到仇山镇是个意外。他脑子浑浑噩噩,连本人都不知道身处何方。幻象与现实交织,他不受控制地攻击眼前看到的事物,所到之处遍地狼藉。
房屋被摧毁,火光冲天,到处是村民的痛苦哀嚎,仿佛置身人间炼狱。青龙置若罔闻,抽搐着朝人群聚集的小镇飞去。
程越和裴云渡在跑。身后是发疯的龙族,他们不敢停下,一路从村庄狂奔,最后跑到一处野庙才停下。
这庙破败不堪,据说是供奉的人家搬走,村民又不信佛,就任由它荒废,时间一长就成了杂草丛生的样子。现在这间破庙成了两人暂时歇脚的避难所。
庙内神龛倾颓,蛛网随处可见。泥塑神像缺了半张脸,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两位来客。
裴云渡发觉不对是在他们进入破庙后。
程越的手很热,是一种不正常的热。他眼神涣散,要靠扶着柱子才能勉强走到内里。
裴云渡摸了摸他的头,烫得可怕。
他搀扶着程越躺下,无意间看到了右臂伤口。被尖锐利爪划出的口子还渗着血,伤口附近的皮肉开始发暗发红,逐渐向整条手臂扩散。
那是龙息。
只有炼气的人族孩子,怎么受得住龙息。
房梁在程越眼前晃成重影,他觉得头晕就闭了眼,但那种眩晕感没有缓和,高热刺激着他,不只是手上的伤口,全身都开始发疼。
程越意识不甚清醒,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裴云渡凑近去听,他说让他赶紧跑,趁妖龙走远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裴云渡。”
程越极少叫他全名。似乎是为了彰显年龄差距,程越一直叫他“小裴”,听起来两人中间程越才是年纪稍大的那个。
裴云渡很喜欢程越叫他名字时的语调,不论是“裴云渡”还是“小裴”,程越说出来,和其他人说总是不太一样的。
相遇后的每个夜晚,程越都会和他讲过去的所见所闻。那些经历被程越说的天花乱坠,他听不懂,可只要是程越说,他每次都会笑着点头。
但裴云渡现在不想听。
他怕程越赶他走。若他真的走了,庙里就会悄无声息多出一具尸体。他不希望程越出事。
“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