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堂前,学官亲手拆开木匣封条,取出三卷试题,交与书吏。
那书吏展开第一卷,即將开始读题目。
堂內落针可闻。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握著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第一题:《论绍圣屯田之利与官吏考课之法》。”
话音落下,堂中响起一片轻微的吐气声。
不少人都放鬆了。
因为此题在意料之中,屯田是近日朝议热点,不少人有所准备。
但也有皱眉的考生,因为实务题最难写,空谈容易,落到实处难。
赵明诚神色不变,这题他猜到了。
书吏展开第二卷:
“第二题:《论三代之治与当今新法相通之理》。”
又是一阵低语。
这道题依然扣著“新法”,但是升华了一下主题。
不少学子面露喜色,通常来说,这种题目被称为“颂圣题”,只要会引经据典,歌功颂德就行,总能写个七七八八。
赵明诚提起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下“井田、均输、市易”几个字,又补上“《周礼》泉府,《管子》轻重”。
这是他找出来的破题要点。
书吏展开第三卷。
他的声音比前两次更清晰,带著郑重:
“加试题:《驳“开边耗国论”》。”
“轰——”
堂中像是炸了锅,又迅速被压抑下去,可那瞬间的骚动,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往回策论通常只考两题,
这次有加试题就算了。
怎么考的还是这种题?
“开边耗国论”是什么,在场没人不知道。
这是旧党的招牌论点,从司马光到文彦博,从苏辙到范纯仁,元祐年间反反覆覆说了九年。
宋神宗开拓熙河、用兵西夏,旧党便说“徒耗国用,於民无益”;
到如今哲宗重启边事,旧党余音仍在。
赵明诚把前两题猜了个九成,加试题他心中同样有数,破题不在话下。
堂中其他学子们就没这么轻鬆了,他们反应各异。
前排几个衣著华贵的,嘴角已泛起笑意。
这一看就是新党子弟,保不准家里还有做大官的,他们或许早有风声,或许还得了长辈提点,此刻胸有成竹。
中间大部分学子,则面露茫然,或焦躁,或惶恐。
他们或许知道“开边耗国论”这说法,可要“驳”,怎么驳?引什么据?站什么立场?
万一说错了……嘖嘖。
后排角落里,有几人脸色发白,低头盯著试卷,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