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销日出,火苗燃得正旺,青心赤羽在风中热烈挥展,即使它只是灶下的一团火。你若看它,便会发现它与天上焰、战场烽原是一样的。
逐浪山庄内人人都提着一口气,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一人。
火光映在长睫之下,水波凝眸装着万里火海,白皙的肌肤被红光笼罩,李天然对着灶火搓了搓手。
“船至。”一声长唤在逐浪山庄传开。
李天然将衣角的露水烤干,转身笑看岳娘。
“都备好了,少爷放心。”岳娘转身示意,身后仆从排列有序,将食材一一抬入后厨。
李天然缓步走出厨房,“先到的是何人?”
李全拱手道:“黄正葳。”
二人会心一笑。
“有劳全叔呆会儿引他去书房。”
李全驻足,微微抬头。
李天然笑道:“可是座次之事?”
“但凭少主吩咐,此乃逐浪山庄。”李全的眼神坚定如铁。
他上前一步,扶起李泉的手臂,“将正厅中座椅全部撤掉。”
“这?”岳娘微蹙眉头,“撤掉座椅,一会儿客至如何安排?”
“无妨,他们本也不是来坐的。”李天然垂眸看向李全。
李全的眼神与方才不同了,他的声音竟然有一丝激动的颤抖,“全由少主调遣。”
“照顾好小姐,若…”李天然沉了口气望向远处,“罢了,照顾好小姐便是。”
“李兄悲也!”门外一声长吁穿过正门,穿过假山,传至后厨时依旧清晰嘹亮,竟足见功力深厚。
黄正葳老泪纵横,哭得直不起身,拉着李天然的手久久不放。
李天然看着他脸上那不停抖动的肌肉,强压住胸中那声轻笑,只恨双手长在臂上,“伯父节哀,以身体为重,侄儿有诸多不足之处,还需伯父指点。”
“侄儿不必担忧,我与李兄情同手足,如今李兄不在,你便如我亲子,绝不容他人欺凌。”
黄正葳用力垂向桌面,震得墨汁也溅出几滴,话落眼中竟生出一分诚恳,泪水潸然而下。
叫人好不佩服。
“伯父既这般讲,我若不说也是辜负长辈心意,有一事还望伯父指路…”
黄正葳出门之时如春风拂面,远远望见许万宗又将哀痛换了回来。
“李全,怎不见天然?”许万宗声音低沉,眸色凝重。
李全微微侧头,低语道:“今日前来吊唁之人众多,少主只盼着您来,尚能有个照拂,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逐浪山庄正堂内墙设祭台,供奉着李云山的灵位,祭台前设奠席,来往宾客依次跪拜。
比武招亲之事近日方了结,李云山死讯传出之时,许万宗等人尚未离开繁帝城,故而今日即到。
整个江湖长着同一双眼睛,盯着逐浪山庄。有人警觉,有人疑虑,更多的人等着看一场笑话,独属于“第一花瓶”的笑话。
李天然的脸有些僵,目露哀凄,嘴角紧闭,要含着一丝笑意,却不能真的笑起来。
“怎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点苍山掌门骆修瞥着嘴角,没有大声喧扬,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他的声音。
“我们是来祭奠李兄的,只能再陪他这一程了,你是幼弟,当跪着。”许万宗黑着脸,没给这人一点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