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爬出去很远,可一回头屋顶还在,太阳似乎越来越高,越来越烫,我想很快我就会变成人干,没有什么可抬头的,挨过这一下就好。我挣扎着生出一丝力气,不是勇气,那丝力气源自我年轻的身体,我抬头看向绿色的屋顶,燕无双还在。
我在他的背上,没有挣脱,我狠狠地咬着,他的背血肉模糊,他没有丢下我。
燕无双还是成了我的“男徒”,四百七十二天里,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我没办法再逃走了,一想到大漠,我就会呕吐,没完没了,我的五脏六腑在提醒我,应该烂在大漠里。
离开凤凰彼岸的时候,我是从蒲昌海走的,燕无双一直跟在我后面,他似乎对这片大漠十分了解,怎样都无法摆脱他。
我应该杀了他。
看到他,我就看到了自己。
我一直在等,燕无双也明白我在等。
他指着蒲昌海说,那只是另外一个大漠,从凤凰彼岸离开才是真的踏入地狱。
剑出鞘了,我要一剑斩下他的头颅,看着他的血溅起一丈高,像盛放在夜空中的焰火。我太需要这一剑。
可是,看到他,我就看到自己。
回到中原,我去了一家镖局,燕无双还是跟着我,这可能是命吧。
我们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他们一开始总是凑过来,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是好用的剑,没人非逼着剑说话。
直到…有一天,我确定必须离开燕无双,我终于等到了。
李天然看向眼前人,黄沙吹进他眼角的纹路,像在作一幅画,描绘他的一生。杜衡的笑溶在阳光中,他第一次,唯一一次这样笑。
这样的笑只能属于心上的人。
“我…,”杜衡轻声一笑,“在等到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等的是什么,阿雪就是答案。”
她终于开口了,水千帆凝望远方,“阿雪是韩绣娘?”
“是,她叫韩绣雪。”
——
从昆仑到中原,我负责押送雪山金蟾,一直有人跟着我们,我和燕无双都知道。不动声色,等人出现。
她在快要走出雪域的时候动手了,真是…,她简直是出来逗我笑的。
第一次见到阿雪,她穿着一身红装,在雪地里无比惹眼,想注意不到她都很难。她也没什么章法,冲过去把所有东西胡乱翻一通,金蟾怎么会在马鞍中?怎么会在烧鸡里?金蟾当然要在冰桶里,我简直想冲上去告诉这个笨贼。
她真的是所有贼里最笨的一个,武功也马马虎虎,却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她带着金蟾跑了七天,我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快我快,她慢我慢。
第七天,她忽然停了下来。我躲在树上,阿雪指着我,委屈地嚷着,她问我到底要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她一哭,我马上就慌了。
我只是想跟着她。
我拔剑,让她把金蟾还回来,她真的还了,我更慌了。
盒子是空的,金蟾不在里面。阿雪哭得更伤心了。我答应陪她一起找。
“你是怎么说的?”李天然狐疑地看着眼前这家伙。
“我说找不到金蟾就杀了她,我要盯着她找。”
“杜兄还真是…”李天然笑着摇头,竖起拇指,“我辈楷模。”
天冷的时候,阿雪不会生火;起雾的时候,阿雪找不到路;遇见野兽,阿雪不知如何驱赶,一个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会,真好。
金蟾第二天就找到了,
我把它藏了起来。
来了一只大鸟,要叼走金蟾,它从盒子里跳了出来,露馅了。
阿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