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面谈（第1页）

一路从餐厅回到实验室，刘婷婷都没再跟金慧妍讲上过几句话。毕竟这算是跟未来同事的团建活动，她也还得跟实验室的其他人聊聊。

说是聊聊，也就是每个人几分钟互相介绍一下自己的研究背景，目前在做的项目。

“我现在在做的是自然科学研究常用的语言R的性能分析……”马歇尔指导的一位捷克男子加入她们三人的小团体这么开头，很快就吸引了好奇心重的金慧妍的注意力。

天蓝下午还有课，走回校园后就跟她们道别了。

刘婷婷则因为本科做的都是理论背景，在跟威廉指导的两个学生讨论渐进类型的设计。他们得知刘婷婷要转软件工程方向后表示不可思议。

“那东西，嗯，总觉得没有写证明好玩啊。”内特评价道。

刘婷婷耸耸肩，“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嘛。做捉虫工具，还有指望能看到我做的东西被人用上的一天。做理论嘛……”

艾伦大笑，“内特，婷婷确实没说错啊。你做的宏技术研究，十年内工业界用得上吗？”

“哎，不要说十年了，有生之年我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是渐进类型确实有应用啊！”

“有应用的也不是你我研究的内容啦。”

三个人拌着嘴回到了实验室。

挂念着金慧妍跟威廉的面谈，刘婷婷敲敲半开的门，走进了山姆的办公室。

说实话，虽然她上辈子出于好奇看过几篇山姆指导的论文，但从来没有跟山姆本人面对面聊过。一方面是两人的研究方向实在八杆子打不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特别长袖善舞、擅于交际的人。结果导致，虽然这辈子打定主意做他的学生，但自己其实连山姆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实际见到山姆之后，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上辈子或许见过山姆，但恐怕马上就忘了。

因为，山姆真的就是那种给人留不下什么印象的人啊。

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略略有些发福。一头看不出发质的发白短发，已经明显开始谢顶。跟飒爽高瘦、皱着眉头、对什么话题都要大嗓门发表意见插上一脚的威廉完全相反，他说话慢慢腾腾的，温和的蓝眼睛里总有一丝笑意。

山姆整个人都仿佛一张标准中年好爸爸的宣传图，刘婷婷甚至能想象出他退休后含饴弄孙的温馨画面。

“今天在T大参观得怎么样？”山姆示意刘婷婷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慢悠悠地问。

“挺好的。教学设施都相当不错，程序语言实验室的人也都很友好。我听了好几个人跟我介绍他们的研究领域，对实验室研究方向的覆盖面之广印象深刻。”

刘婷婷说的是实话，她本科学校做这个方向的教授只有小猫两三只，而T大实验室单是教授就有八名之多。也难怪上辈子的山姆一直招不到学生，实验室里性格各异的教授太多，山姆根本就是让人过眼即忘。

“那就好。不过我虽然也是程序语言实验室的一员，但研究方向其实可以说是更偏软件工程。”山姆像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先将自己和其他教授划清了界限。

这应该也是他招不到学生的原因之一吧，刘婷婷想。会来T大的学生大多是看中实验室里过半教授都是理论方面的老前辈或新秀，山姆是个边缘化的局外人。

“嗯，这是我申请做您的学生的主要原因。您最近几年发的文章，既有着重于开发帮助程序员避免常见错误的工具的，也有使用程序语言理论抽象化一个现有的语言，以此找出语言设计中的漏洞的。我主要还是想转向做更加实用的研究，但也愿意做能够活用我现有的知识的项目。”

刘婷婷一边打着官腔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话我们已经说过了啊，讲点正事吧。

还好，山姆没有拖沓太多，很快就开始介绍他构思好，打算让刘婷婷负责的研究项目。

其实，托了重生的福，她知道这个项目是什么样的方向，能出什么样的结果。刘婷婷并没有打算采用跟前世负责这个项目的研究员一样的方法，但她还是默默在心里跟对方道了个歉。

也因此，山姆介绍这个项目的时候，刘婷婷一副才思敏捷的样子。不仅当场跟山姆敲定动态分析会是项目方法的核心，还提供了几个数据可视化的想法。直到她在白板上奋笔疾书完回头，看到山姆不再微笑，反而眼里一道精光，刘婷婷才忽然警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毕竟自己不是真的天才，只是已经见过差不多的东西，并且思考过怎样才能做得更好。这个时候要是把山姆的期望值拉得太高，后面几年悠悠哉哉就毕业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她心思一转，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赶忙开始打圆场，“不好意思，我一兴奋，就天花乱坠地说得太多了。落实的时候，还是要看实际的项目进展再决定。”

山姆摇摇头，说：“婷婷，你太谦虚了。我带过很多初级研究员，大部分人都是博士已经毕业的，他们有的人刚接手一个项目，对项目前景的直觉和预测还不及你的一半。你非常优秀，博士生涯一定能做出非常好的结果。”

刘婷婷冷汗直冒，自己果然一开始就搞砸了。她唯唯诺诺地应和了几句，闭口不肯再细谈项目相关的想法。

山姆也看出她心思忽然转变，就不再继续追问。他又寒暄了几句，强调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他。刘婷婷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但T大一定随时欢迎她来。

虽然她还在担忧金慧妍的面谈结果，但刘婷婷也确实被山姆的真诚打动。她知道山姆对她的信心是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的，但她既然没有打算一辈子做科研，那或许她上辈子的经验也够她演几年的戏了。

两人道别时，刘婷婷对山姆承诺几天内就会做出决定。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威廉到底对金慧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