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站起身,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苏柔”的名字。张舒铭微微一怔,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来电?他迅速调整呼吸,按下接听键。“张科长,”苏柔的声音传来,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干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促,“你……还在单位吗?”“在,苏总,您请讲。”张舒铭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王老师……王老师他……下午走了。”苏柔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我刚接到师母电话。我现在心里很乱……学校那边,我人生地不熟……你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最后送送王老师。”张舒铭心头一紧。王老师是苏柔的恩师,也是这次能与“智学云”合作的关键纽带之一。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拒绝。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形中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无法被质疑的推脱理由。“苏总,您节哀。我马上过去接您,您在哪儿?”张舒铭毫不犹豫地答应。“我正在回教育局的路上,到了给你打电话。”“好,我下楼等您。”挂断苏柔的电话,张舒铭立刻回拨给牛保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牛局,实在对不住!刚接到‘智学云’苏总电话,她恩师、县中的王老师下午去世了,她现在情绪很低落,学校那边很多事情需要协调,点名让我马上陪她过去处理一下。您看这……老人家突然走了,又是合作方的关键人物,我实在推不开身……”电话那头,牛保发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理解的笑声,只是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哦?王老师走了?哎呀,那是大事!应该的应该的!苏总可是咱们的贵客,这时候正需要人安慰和帮忙!老弟你去吧,好好安抚,把事情办妥当!”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了然的调侃,“啧啧,没看出来啊老弟,你这……还挺会关怀人嘛!行,那今晚就算了,周末!周末咱们直接去城外山水庄园,清净!我让有财把‘新节目’都准备好,直接送过去,保证让你和苏总……哦不,让你好好放松放松!”牛保发显然误解了,以为张舒铭是借故去陪苏柔,甚至可能脑补了些香艳的画面。张舒铭心中厌恶,却不好点破,只得含糊应道:“牛局费心,周末再看情况。我先去处理王老师的事。”“明白明白!快去快去!”牛保发哈哈笑着挂了电话。张舒铭收起手机,对一旁担忧的谭文明简单交代:“王老师去世了,苏总那边需要帮忙,我过去一下。局里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说完,匆匆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接到苏柔时,她眼圈红肿,神色悲戚,往日里的精明强干被巨大的悲伤笼罩。张舒铭默默开车,一路无话,只是适时递上纸巾。到了医院,苏柔强忍悲痛,与王老师的家属沟通后事。她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迅速联系殡仪馆,敲定流程,并且当场表示,由她个人出资,在市里最好的墓园为王老师购买一块墓地,感谢恩师当年的培育之情。王师母拉着苏柔的手,老泪纵横,感激不尽。一切处理妥当,夜色已深。离开殡仪馆,苏柔一直紧绷的情绪似乎终于崩溃边缘。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城市零星寥落的星空,声音沙哑地说:“张科长,陪我……喝一杯吧。就一杯。”张舒铭看着她疲惫悲伤的侧脸,无法拒绝。“好。”两人找了一家安静的清吧。苏柔几乎没吃东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话语渐渐多了起来,从回忆王老师的恩情,到创业的艰辛,再到对家乡教育的复杂情感……絮絮叨叨,逻辑开始混乱。张舒铭几次劝她少喝点,都被她摆手拒绝。“张科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累……”苏柔趴在桌上,眼神迷离,声音含混不清,“我拼命想做好……想改变点什么……可是……太难了……”最终,她彻底醉倒,不省人事。张舒铭叹了口气,结账后,费力地扶起软泥般的苏柔。就在他搀扶着苏柔走向停车场时,并未注意到,酒吧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尤其是苏柔醉态毕露、依偎在张舒铭身上的镜头。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得意。张舒铭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柔,艰难地走进酒店大堂。前台,依然是那位眼尖、记性极佳的服务员小姐。当她抬头看到张舒铭,以及他臂弯里那位与之前两位(一位是醉酒后高贵强势的熟女,一位是年轻却带着冷艳气息的女孩)风格迥异、但同样容貌出众、此刻醉态毕显的优雅女性时,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鄙夷所取代。这位先生每次带来的女人,怎么都……身材样貌如此出众?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挂上标准化的微笑。“先生,办理入住吗?”声音平淡无波。,!“是,一间安静的大床房。”张舒铭疲惫地递上身份证,苏柔的头靠在他肩上,气息不稳。服务员熟练操作,递过房卡,语气听不出情绪:“先生,需要醒酒汤或者帮忙打扫、换洗服务吗?额外收费。”张舒铭点点头,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麻烦帮忙照看一下,她吐脏了,可能需要清理、换身衣服。谢谢。”服务员接过钱,指尖感受着钞票的厚度,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似乎真诚了零点一秒,但眼底的冷意未消:“好的先生,请放心,我们很专业。”心里却暗啐一口:呸!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每次还都挑极品,钱给得倒是大方。在服务员小姐的帮助下,两人好不容易将苏柔安顿到床上。这位服务员虽然心里鄙夷,但动作确实麻利专业。她手脚轻柔地帮苏柔脱去被污渍弄脏的外套和衬衫,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了她的脸、颈部和手臂,甚至帮她整理了散乱的头发。又从服务车拿出干净的酒店浴袍,熟练地帮苏柔换上,过程中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触碰,显得训练有素。最后替她盖好被子,调暗了灯光。整个过程高效而细致,显示出经过培训的专业性。做完这一切,她将换下的脏衣服放入洗衣袋,对张舒铭微微点头:“先生,都处理好了。您的衣服需要送洗吗?”“一起吧,明天取。谢谢。”张舒铭看着在沉睡中依旧眉头微蹙的苏柔,稍稍松了口气。“不客气。有需要再呼叫客房服务。”服务员推着车,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不洁的气息。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张舒铭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的苏柔,又低头看看自己外套和衬衫上同样沾染的污渍,酸馊的气味阵阵传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极度的疲惫、粘腻的不适感和这一整天积聚的压力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他需要立刻清洗掉这一身的污秽和疲惫。转身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暂时驱散了部分疲惫和不适。张舒铭闭着眼,任由水流过脸庞,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王老师的离世、苏柔的崩溃、牛保发等人的纠缠、项目推进的压力……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让他身心俱疲。:()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