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周闵渟再次翻看张舒铭的履历和那些关于他“多管闲事”的记录:为素不相识的农民与刘三大打出手;为偏远教学点的孩子争取资源;帮助丧夫带娃的女教师发展产业;甚至不惜与整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利益体系为敌……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理想主义者?傻瓜?还是……一个内心有着强大信念和力量的孤独战士?周闵渟发现自己对张舒铭的好奇心与日俱增,甚至超越了对案件本身的关注。她想知道是什么塑造了这样的性格,是什么支撑他在一次次打击下依然屹立不倒。这种想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欲望,在她以往的职业生涯中很少出现。张舒铭就像沙河县这座迷雾之城里的一个谜,破解这个谜,或许就能照亮整个黑暗。她想起父亲的话:“至暗之时,方见初心。”张舒铭的“初心”是什么?而自己的“初心”,又在这次次的较量中,被磨砺成了什么样子?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寻找陈国梁(生死),突破魏若梅(心理),紧盯高建设王福升(经济关系),保护张舒铭的身边人(安全)。而在这所有事项的旁边,她下意识地画了一个问号,后面跟着张舒铭的名字。这个问号,代表着她想要探寻的、超越案件之外的东西——那个人的内核。……黄昏,张舒铭站在租住屋的窗前,望着陈国梁家的方向,眉头紧锁。几天过去了,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寻找魏若梅,却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原先的住处人去楼空,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的状态。陈国梁的失踪尚可理解为被王福升和高建设“处理”掉了,但魏若梅,这个被推上前台的棋子,她的消失透着更浓重的不祥气息。张舒铭直觉感到,找到魏若梅,或许是揭开砖窑厂陷害真相的关键一环。同样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兴运”砂场。那地方位于县郊结合部,戒备森严,高墙电网,出入口都有身材魁梧的保安把守,对外宣称是重要生产单位,闲人免进。张舒铭以教育局干部身份借口调研校企合作去过一次,被客气而坚决地挡在了门外;他尝试在周边观察,却发现砂场占地面积很大,且似乎有暗哨,稍作停留就会引来保安警惕的盘问。那里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密不透风,让人难以窥探其内部究竟隐藏着什么。这种调查受阻的停滞感,让张舒铭有些焦躁。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强大,他们不仅善于运用权力和阴谋,更能轻易地将关键人物和证据隐匿于无形。就在他凝神思索时,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鹿雨桐”的名字。张舒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喂,雨桐?”电话那头,鹿雨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舒铭,你在哪?说话方便吗?”张舒铭心中一凛,鹿雨桐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在住处,就我一个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营造出更私密的空间感。“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太方便……”鹿雨桐的声音带着犹豫,“你……你现在能出来一趟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张舒铭没有丝毫迟疑:“好,你说个地方,我马上过去。”“算了,”听筒里传来鹿雨桐急促的呼吸声,她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我去找你吧,我去你家。我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就到。”她的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急切,甚至顾不上孤男寡女可能带来的闲言碎语。电话被匆匆挂断。张舒铭握着手机,眉头微蹙。鹿雨桐如此反常的谨慎,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决绝,和偷偷摸摸的意味?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通电话背后隐藏的信息,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二十分钟后,敲门声轻轻响起。张舒铭打开门,鹿雨桐闪身而入,带来一阵夜风的微凉。她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尚未完全平复,眼神里交织着紧张与不安。“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张舒铭示意她坐下,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刻意放缓,试图安抚她明显紧绷的神经。鹿雨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后怕:“舒铭,我……我可能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今天下午,我……我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大,很生气……”张舒铭的心提了起来,专注地听着。“他先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对‘李彪’处理你的事很满意……”鹿雨桐努力回忆着措辞,“就是砖窑厂那个事,他说李彪办得干净利落,虽然最后被周局长搅了局,但至少让你吃了苦头,丢了面子。”张舒铭眼神一冷,果然,砖窑厂的事就是王福升指使的,那个动手的彪哥就是李彪。“但是,”鹿雨桐继续说道,“他紧接着又说,对你请假,私下里还在调查很不高兴。说你像块牛皮糖,甩不掉,让你安分点你不听……语气特别阴沉。”,!张舒铭冷哼了一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然后,他又提到陈国梁和魏若梅……”鹿雨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说对王福升及时‘处理’掉陈国梁和魏若梅的做法很满意,说这两人知道得太多,是隐患……但是,他又说王福升处理得‘不够干净’,好像……好像暗示魏若梅那边可能还有什么尾巴没收拾利索。”张舒铭心中一动!魏若梅果然是被“处理”了,但听这意思,似乎还有转机?或者,对方担心魏若梅留下了什么后手?“最可恶的是!”鹿雨桐的情绪激动起来,“电话那头的人……我猜可能就是高建设,他提到了林薇薇和那个学舞蹈的同学!他说上次山庄的事没办成,对方很生气,让王福升这周末必须再安排!还威胁说……说要是再办不成,就让王福升的儿子、孙子都要倒霉!”鹿雨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哭腔:“舒铭,他们怎么能这么坏!那还是学生啊!王福升他……他简直不是人!”张舒铭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群人渣,竟然真的把魔爪伸向了未成年的学生!他强压着怒火,伸手轻轻拍了拍鹿雨桐的肩膀,安抚道:“别怕,雨桐,慢慢说,你还听到了什么?这非常关键!”鹿雨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王福升在电话里好像很害怕,连连保证,说这次一定办好。但是电话那头的人还不依不饶,最后……最后威胁王福升,让他把‘最后一本小账’交出来,说不许留底,否则……否则就让他全家都倒霉。”“小账?”张舒铭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什么小账?”“我也不知道,”鹿雨桐摇摇头,“但王福升听到这个,反应特别大,好像非常不愿意,但又不敢反抗。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最后好像被迫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我在门外听见他在办公室里砸东西,骂骂咧咧的,好像特别生气,又特别无奈……过了没多久,他就打了个电话,语气很急,说了句‘老地方见’,然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张舒铭的大脑飞速运转。王福升被逼交出“最后一本小账”,这极可能是记录着更核心利益往来、甚至能牵涉到更高层人物的关键证据!王福升留这一手,恐怕也是为了自保,现在被逼交出,意味着他的利用价值可能快到头了,或者对方要收紧控制。而王福升生气又无奈的反应,说明他内心是矛盾的,既害怕上面的权势,又舍不得交出手中的保命符,更可能对自身和家人的安危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和矛盾,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然后呢”张舒铭追问。“我……我担心他要去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或者去交那个‘小账’,就偷偷开车跟了上去。”鹿雨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沮丧,“他跟一辆黑色的轿车接上了头,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城东的‘兴运’砂场。”“兴运砂场?!”张舒铭心中巨震,果然和那里有关!“对,就是那里!”鹿雨桐肯定地说,“但是,他们的车直接就开进去了,我想跟进去,却被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安拦住了,说什么重地,闲人免进。我亮出工作证都没用,他们根本不理睬。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舒铭,那个砂场肯定有问题!王福升和那些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信息量巨大!张舒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鹿雨桐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它不仅证实了“兴运”砂场是对方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藏匿证据、进行秘密交易的黑窝点,还揭示了王福升目前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内部可能出现的裂痕,以及最紧迫的——林薇薇等学生面临的危险!“雨桐,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张舒铭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愧疚。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因为对自己的关心,卷入了这样的危险之中。“这件事很危险,你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了,知道吗?万一被他们发现你在跟踪,后果不堪设想。”“我……我就是担心你。”鹿雨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看你这几天愁眉不展,就知道你遇到难题了。我能帮上一点忙,心里也好受些。”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姣好的侧脸上,带着一种纯净而无畏的光芒。张舒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知道鹿雨桐对自己的心意,这份单纯而炽热的:()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