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91章 至暗之时方见初心（第1页）

“周局长，”张舒铭的声音因脱水和伤痛而沙哑，却像冰锥般刺入寂静，“真是……蓬荜生辉啊。我这刚进来喝杯茶，您就大驾光临来视察工作了？这新任局长的关怀，可真是……无微不至。”话语中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周闵渟的眉头骤然锁紧。张舒铭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指控，像一盆冷水夹杂着冰碴，泼在他本就因仓促赶路而有些纷乱的心绪上。他立刻明白，自己已被对方认定为幕后黑手。一股被冤枉的憋闷感和急于厘清真相的焦躁交织升起，但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辩解，而是控制住局面，弄清这浑水之下到底藏着什么。他强压下情绪，目光如探照灯般掠过审讯室内众人，最后锐利地定格在值班副局长李立峰身上，完全无视了张舒铭的挑衅，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局，这是怎么回事？谁允许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局里的纪律是摆在墙上看的吗？”他的手指向张舒铭嘴角的血迹和额角的瘀青。李立峰，这位在县局经营多年、本以为局长之位唾手可得却被周闵渟“空降”截胡的资深副局长，此刻心中正翻涌着不甘与怨恨。面对周闵渟的质问，他并未像寻常下属那样露出惶恐，反而上前一步，脸上堆起一种程式化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的笑容。“周局，您初来乍到，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李立峰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指点”的意味，“这个张舒铭，涉嫌强奸未遂、暴力抗法、非法持有违禁药物，是现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您看他现在这副样子，那是因为他拘捕袭警，我们是在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过程中，他激烈反抗自己造成的磕碰。我们所有的执法环节，都严格遵循了相关规定，全程也有记录。”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周闵渟的“新人”身份，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暴力行为合理化。周闵渟心中怒火升腾，他对这种官腔和推诿极其厌恶，尤其是涉及到明显的刑讯逼供迹象。他冷冷地盯着李立峰：“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李局，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他手腕上的铐痕，也是反抗造成的？你所说的全程记录，我现在就要看！还有，举报人是谁？现场勘查的原始记录、物证鉴定初步报告，全部拿过来！”李立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周闵渟如此强硬且抓点精准。“周局，举报是匿名的，但提供了非常准确的线索，我们才迅速出警。现场情况复杂，初步勘查报告还在整理中。至于记录……办案民警正在完善，稍后会给您过目。”他试图拖延和模糊焦点。“匿名举报？”周闵渟抓住这个词，步步紧逼，“仅凭一个匿名电话，在没有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就深夜紧急出动，抓人审讯，还弄成这个样子？李局，你这办案流程，恐怕不是‘瑕疵’能解释的吧？我记得以前市局督办刘三案的时候，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你们也是各种‘程序’、‘记录’问题，极不配合！怎么，现在对付一个本县的干部，效率就这么高了？”周闵渟旧事重提，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李立峰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阻力。他敏锐地感觉到，李立峰的有恃无恐，绝不仅仅源于其资历。李立峰听到“刘三案”，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被戳到了痛处或敏感点。他挺直了腰板，语气也硬了起来：“周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刘三案是陈年旧案，当时有当时的情况！现在这个案子，证据链清晰！受害人魏若梅指认明确，现场有目击者（彪子）作证，违禁药物就在现场发现！张舒铭他辩解说是什么陈国梁约他，可陈国梁现在根本联系不上！这明明就是他狡辩、转移视线的借口！我们依法办案，难道还有错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老刘”等人，那几人立刻附和着点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周闵渟才是不懂规矩、干扰办案的外人。周闵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公安局内部盘根错节，李立峰在此经营日久，势力不容小觑，而且此案背后定然另有隐情。他初来乍到，手下无人可用，信息闭塞，如同盲人摸象，这种无力感让他倍感压力。但他不能退缩，否则不仅张舒铭冤屈难雪，他自己这个局长也将威信扫地。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李立峰，不再纠缠细节，而是直指核心：“李立峰同志！我现在以沙河县公安局局长的身份问你！第一，立即对嫌疑人张舒铭进行正式体检，详细记录每一处伤痕！第二，立即组织精干力量，寻找关键关系人陈国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三，对所谓受害人魏若梅、目击者彪子，进行隔离询问，重点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近期通讯记录和经济往来！第四，匿名举报的电话号码、通话记录，马上调取核查！”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逼得李立峰脸色连变。“如果，”周闵渟的声音冰冷彻骨，“如果因为你们的‘程序瑕疵’或者‘调查不力’，导致证据灭失、证人出现问题，或者最终证明这是一起冤假错案，那么这个责任，”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由你，李立峰副局长，承担主要责任！我会建议县纪委、市局督察支队介入，彻查今晚所有办案人员的执法行为！”，！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立峰心上。他背后的靠山固然强大，但周闵渟如果铁了心要掀桌子，把事情闹大，捅到纪委和市局，他李立峰很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抛出来的替罪羊！他原本以为周闵渟新来，会顾忌局面，不敢轻易动硬，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狠辣！李立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中的倨傲和强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的慌乱。他飞快地思索着：硬顶下去，风险太大，周闵渟毕竟是名义上的一把手，真撕破脸，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提前暴露。不如暂时退一步，反正张舒铭已经吃了苦头，目的部分达到，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这里，李立峰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幡然醒悟”、“顾全大局”的表情，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和“顺从”：“周局！您……您批评得对！是我欠考虑了！一心只想尽快破案，忽略了程序细节，办案方式确实过于简单粗暴了！我向您检讨！”他转向张舒铭，努力挤出一丝“歉意”：“张舒铭同志，对不住啊，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也是接到举报，压力大，手段急了点。”然后他又赶紧对周闵渟说：“周局，您看这样行不行？既然目前还有一些疑点需要核实，为了体现我们办案的公正性，也为了对张舒铭同志负责，我们暂时……先请张舒铭同志回去休息？我们立即按照您的指示，重新组织力量，深入调查！一定把案子办成铁案，经得起检验！”这番表态，看似服软认错，实则把“放人”说成是“为了公正”、“需要进一步调查”，给自己留足了台阶和日后操作的空间。周闵渟死死盯着李立峰这张变幻莫测的脸，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是对方在高压下的权宜之计，所谓的调查很可能不了了之。但眼下，这是能让张舒铭尽快脱离险境的最直接办法。他强压着对这套官场太极的厌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人！”手铐被打开。张舒铭活动着僵硬疼痛、布满淤青的手腕，冷冷地看了周闵渟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暴行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周闵渟这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戏的深深不信任和嘲讽。他什么都没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径直向门外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窒息。周闵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堵得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即将走出门口的张舒铭说：“张舒铭同志，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请你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如果方便，我想请你和赵局长她们，稍后到我办公室，我们沟通一下情况……”张舒铭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冷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彻底的失望：“交代？周局长，您和您的下属，已经给过我一个深刻的‘交代’了。沟通？”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和一个刚刚纵容手下对我刑讯逼供、现在又出来扮演青天的人，我无话可说。法律？我希望它真有那么一天，能照亮这间屋子。”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审讯室。门外，焦急万分的赵雅靓和陈雪君立刻冲上前搀扶住他。赵雅靓看向周闵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更深的疑虑，而陈雪君则完全无视周闵渟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在张舒铭的伤痕上，泪水涟涟。周闵渟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望着三人相互扶持、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孤寂感将他包围。他明明想拨云见日，却仿佛深陷泥潭；他新官上任，满怀抱负，却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棘手的案件，更是盘根错节的内部势力与深深的误解。李立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神低垂，看似恭顺，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透着一丝阴冷的算计。周闵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走到门口的张舒铭说：“张舒铭同志，这件事我会彻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请你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如果方便，我想请你和教育局的赵局长她们，到我办公室稍坐，我们沟通一下情况……”张舒铭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冷笑：“交代？周局长，您的‘交代’我已经领教过了。沟通？和一个设计陷害我的人，有什么可沟通的？至于法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决绝，“我希望它真的能站在正义一边，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手里的工具。”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那令人窒息的大门。门外，焦急等待的赵雅靓和陈雪君立刻迎了上去，搀扶住他。赵雅靓看向随后走出的周闵渟，眼神复杂，既有感谢，更有深深的疑虑。陈雪君则根本看都没看周闵渟，所有注意力都在伤痕累累的张舒铭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周闵渟站在走廊里，看着三人相互扶持、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明明想查明真相，却成了别人眼中的阴谋家；他刚到此地，就想拨乱反正，却发现自己仿佛在泥潭中挥拳，无处着力。，！回到空荡荡的局长办公室，周闵渟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远方的号码。“爸，”电话接通后，周闵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迷茫，“我遇到麻烦了……”他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张舒铭的误会和局里的复杂情况，简单向父亲倾诉了一番。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闵渟，记得我常跟你说的话吗？‘至暗之时，方见初心’。你觉得委屈，觉得寸步难行，这很正常。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看清哪些是迷雾，哪些是礁石。那个张舒铭恨你，是因为他认定了你是坏人。但你是不是，不在于他怎么看，而在于你怎么做。沙河县的水浑，正好，浑水才能摸出大鱼。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一步步把真相挖出来，误会自然能解开。记住，你是去做事的，不是去讨好谁的。觉得对，就坚持下去。”父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周闵渟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是的，误会终将解开，当务之急是找到突破口。魏若梅、那个彪子、失踪的陈国梁，还有局里这些阳奉阴违的下属……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而与此同时，刚刚回到赵雅靓安排的临时住所，正在处理伤口的张舒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人不寒而栗：“这次算你走运，下次没这么便宜。管好你的嘴，否则小心你身边的人。”：（）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