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子走到门口,经过谢冬冬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你,跟我出来。”
谢冬冬把琴盒和纸袋轻轻放在书桌旁边,跟着圆子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梦梅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泮云。泮云闭着眼睛,睫毛不再颤动了,呼吸也变得平稳。被子下面的身体小小的,像一条搁浅的船,终于被推回了浅水里。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片半开的叶子。
陈梦梅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小,她的长腿只能别扭地蜷着,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沿。她坐得很安稳,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她没有去握泮云的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走廊里,圆子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蔡团,是我。圆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出了点事。泮云在网上被人骂了……对,就是陈梦梅那个事,有人跑到泮云的微博下面……已经哭了一下午了,刚送回宿舍……报警?我还没报,想先问您……好,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嗯,您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低头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又拨了一个号。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响了六声才有人接。
“王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是方圆,蔡团让我找您……对,就是那个事,微博上的热搜……能不能帮忙撤一下?还有几个带头骂人的账号,能不能封了?……好,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谢冬冬。谢冬冬靠着墙,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地板上。
“你打算怎么办?”圆子问。
谢冬冬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报了警。”
圆子挑了一下眉。“什么时候?”
“来的路上。我搜了一下那些账号,有几个IP是境外的,但大部分是国内。我把截图都存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还联系了一个做公关的朋友,他说明天给我方案。”
圆子看着他,目光里的那些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心疼的神情。
“谢冬冬,”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谢冬冬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
“泮云没做错任何事。”他说,“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圆子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远处的运河上还有几盏灯,在黑暗中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
房间里,泮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灯座边缘开始,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认真地看。她觉得那条裂缝好像在慢慢地变宽,像是在呼吸。
“你没睡。”陈梦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泮云没有转头。“睡不着。”
“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梦梅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想那些人说的话。”泮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话,我自己也想过。”
陈梦梅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想过什么?”
“想过我是不是在装。”泮云说,“装不在乎,装无所谓,装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装那些心跳加速只是因为天气太热,装那些想靠近你的冲动只是因为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