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二月初。
这是小亮回到烟台以后过的第二个年,也是他和航启在一起以后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的春节是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带着一点生疏和羞涩。今年不一样了。住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两个人的相处已经自然而然地融进了日常的节奏里——航启做饭小亮洗碗,航启调酒小亮擦桌子,航启沉默小亮说话。
像两块拼图,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找角度了。
除夕那天下午,四个人聚在了朱哥的住处。
朱哥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他列了一张长长的菜单,买了一大堆食材,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章叔在旁边看着那张菜单,皱了皱眉。
“你做这么多,四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继续吃,”朱哥说,“过年嘛,就是要丰盛。”
章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挽起袖子开始帮忙。
朱哥的厨艺很好。他在监狱里十年,没什么事干,唯一的消遣就是看食堂师傅做饭。看多了自己也学会了,出来以后又精进了不少。他做的菜偏北方口味,咸鲜浓郁,量大管饱。
小亮和航启到时,朱哥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小时了。
“来了?”朱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快进来,外面冷。”
小亮脱了外套走进来。屋子里暖暖的,弥漫着炖肉的香味。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盘凉菜——花生米、拌黄瓜、卤牛肉。电视开着,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
章叔在摆碗筷。看到小亮和航启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他说,“朱华做了好多菜,你们有口福了。”
“朱哥做什么了?”小亮凑到厨房门口。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大虾、白菜炖豆腐……”朱哥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饺子,我包了三种馅的。”
“三种?”
“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虾仁玉米。你挑着吃。”
小亮感动得不行。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进了监狱。过年这种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温馨的记忆。小时候跟着姥姥姥爷过年,气氛总是冷冰冰的。后来来了烟台,在酒吧里过年,虽然航启和朱哥对他很好,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总有一种客人的拘谨感。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有航启了。他和航启有家了。虽然“家”只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出租屋,但那也是他们的家。过年不用再蹭别人的饭了——虽然今年还是来朱哥这儿了,但性质不一样了。以前是“无处可去”,现在是“一起来聚聚”。
航启在客厅里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朱哥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肉,放在桌子正中央。
“航启,”他说,“你去把我柜子里那瓶酒拿出来。”
“哪瓶?”
“最里面那瓶,茅台。”
航启站起来去拿酒。
章叔在旁边笑着说:“你朱哥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那当然,”朱哥说,“今天是什么日子?过年!过年就得喝好酒。”
航启把酒拿过来。是一瓶飞天茅台,包装已经有些旧了,但酒没有开封。
“你什么时候买的?”章叔问。
“三年前。”朱哥说,“当时就想着,等你回来了,咱们一起喝。”
章叔沉默了一下。
“你等了三年?”
“等了。”朱哥大大方方地说,“酒等得起,人也等得起。”
章叔低着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亮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暖暖的。
朱哥和章叔之间的感情,和他与航启不一样。他们经历了更多的风雨——十年的牢狱、二十年的分离、一段被迫的婚姻。但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像老夫老妻一样,拌嘴、做饭、开一瓶存了三年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