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肉从骨头上脱落,入口即化。是他吃了三年的味道,是航启的味道。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好吃吗?”航启问。
“好吃。”
“多吃点。”
小亮点了点头,埋头吃饭。他不敢抬头看航启的脸,怕一看就会控制不住。
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小亮一直在吃,航启一直在给他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小亮怎么吃都吃不完。
吃完饭,小亮要洗碗,航启不让。
“去休息吧,”航启。
小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航启洗碗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地流着,航启的手在水里翻动着碗碟。他的后背很宽,肩膀很厚实,系着那条穿了三年的灰色围裙。
这个背影小亮看了三年。
以后就看不到了。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航启,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像以前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那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小亮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隔壁卧室里的动静。航启好像也没睡着,他能听到航启翻身的声音,听到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
明天就要走了。
离开烟台,离开这个出租屋,离开航启。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航启的脸。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每天早起给他做饭的男人,那个骑电动车接他放学的男人,那个推开他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伍佰唱的那句歌词——
“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至少他们交叉过。
至少这三年是真实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航启洗过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明天,他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