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在二楼,”工作人员说,“家属一个人进去。”
小亮转头看向航启。
“你去吧,”航启说,“我在这儿等你。”
小亮点了点头。
他跟在工作人员后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门,门上标着数字。空气里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一间会见室门口,推开门。
“进去吧,”她说,“20分钟。”
小亮走进了会见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层玻璃。玻璃的另一边还没有人。
小亮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小亮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他的父亲。胡斯言。
但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十三年前的父亲,虽然落魄,但还有几分书生气。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虽然花白但还算浓密。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大学教授特有的斯文。
现在的父亲,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好看的银白色,而是一种枯草一样的灰白。背驼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小亮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胡斯言坐下来,拿起电话。
小亮也拿起电话。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着。
胡斯言的眼睛浑浊了,但还能认出那个轮廓。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脸,眉眼之间有白洛雪的影子,但下巴和鼻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小亮……”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亮的眼泪夺眶而出。
“爸,”他了一声。
胡斯言哭了。
不是那种放声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哭泣——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小亮……你长大了……”胡斯言用枯瘦的手抹了一把脸,“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
“对不起……”胡斯言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爸爸没能照顾你……你妈走了以后,爸爸应该照顾你的……但爸爸没用……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
“爸……”
“还把你一个人丢下了。”胡斯言的眼泪止不住,“你那时候才十岁……十岁的孩子……没有妈……爸又进来了……你怎么过来的啊……”
小亮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他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玻璃对面的父亲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了。十三年的牢狱把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变成了眼前这个枯瘦苍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