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小亮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的大学生活,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服、一摞课本、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杂物。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就能装完。
但他还是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
因为他舍不得扔东西。
每一件东西都有记忆。那件大一买的T恤,军训的时候穿的,被太阳晒得褪了色。那本写满了笔记的教材,期末考试前通宵复习的时候翻过无数遍。那张跟周晨的合照,大二运动会的时候拍的,两个人笑得像傻子。
还有一堆没用完的生活用品——洗衣液、牙膏、毛巾。他问周晨要不要,周晨说:“你带回去呗,烟台又不是没有超市。”
“太重了。”
“那就扔了。”
小亮想了想,把能送的都送了人,剩下的打包好准备寄回去。
三月二十号,他开始做最后的清点。
行李箱放在床边开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书桌上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只剩下一台电脑和一个充电器。衣柜也打开了,准备做最后一遍检查。
小亮伸手进去,从最里面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灰色的围巾。
航启织的那条。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条围巾,很久没有动。
围巾已经旧了。八年前织的,毛线起了球,几个地方的针脚松了,边缘有一点脱线。颜色也褪了,从原来的深灰变成了浅灰。
但他一直留着。
2019年来长沙的时候,他把这条围巾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三年里他没有戴过一次——不是不想戴,是舍不得。怕戴坏了,怕洗旧了,怕哪天找不到把它弄丢了。
所以他把它收在衣柜最里面,每次打开衣柜都能看到它,但从来不动它。
就像他把航启收在心里最深处一样。
小亮把围巾举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属于旧物的气息。
他想了想,把围巾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里。
这次不收起来了。这次要带回烟台去。
“亮子,你收拾完了没?”周晨推门进来。
“差不多了。”
周晨扫了一眼房间:“你可真能扔,三年的东西就这么点?”
“有用的都带了,没用的送人了。”
“那条围巾呢?”周晨眼尖,看到了行李箱里那团灰色的东西,“你那条宝贝围巾?”
“带回去。”
周晨走过来,拎起围巾看了一眼:“这也太旧了吧?都起球了。你回去买条新的不就得了?”
小亮把围巾从他手里拿回来,重新叠好放进行李箱:“不用。”
“你这人真是……”周晨摇摇头,“行吧,随你。”
又是“随你”。
小亮笑了笑,把行李箱拉上拉链。
“周晨。”他忽然开口。
“干嘛?”
“谢谢。”
周晨愣了一下:“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