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刻意去想小亮。小亮就在这里。在他擦杯子的时候,在他调酒的时候,在他骑车送外卖的时候,在他坐在海边看海的时候。小亮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航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小亮。也许一月,也许更久。也许等疫情彻底结束,也许等小亮毕业,也许等一个他想不到的契机。
但他不急了。
他曾经很急的。急着想见小亮,急着想把小亮接回来,急着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但急了这么久,他也累了。
所以他不急了。
他学会了等。学会了在等待中过日子。学会了在思念中找一点安静。
就像歌词里唱的——
寂寞的人,总是习惯寂寞的安稳。
航启不是不寂寞。他很寂寞。这两年,他比任何时候都寂寞。酒吧里的灯亮着,但没有小亮。吧台后面有人,但不是小亮。烟台的海还在,但看海的人不在。
但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让痛苦变得可以忍受,让等待变得可以持续,让思念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全部。
航启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点外面的光,冷冷的,白白的。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
睡得很沉,很安静,像一块石头沉在深水里,不起波澜。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哗——”,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
烟台的冬天还很长。
但航启知道,冬天再长也会过去的。
就像思念再深也会有尽头的。
他只需要等。
一天一天地等。一杯一杯地擦。一笔一划地写日记。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
“哥,我回来了。”
旧桥酒吧在冬夜里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它在等。
航启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春天来。等疫情过。等想念的人推开那扇门,说一句——
“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