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朱哥看到他这个样子。
进了房间,他把湿衣服脱下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膝盖。伤口比刚才更肿了,砂石还嵌在肉里,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一片,黏糊糊的。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这是他之前备着的,送外卖难免磕磕碰碰。他把碘伏倒在伤口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出声。
他用镊子把砂石一颗一颗地夹出来,然后涂上碘伏,用纱布裹了几圈。手法不太专业,但至少止住了血。
他刚把绷带打完结,门就开了。
朱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他看到航启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来,把面放在桌上,蹲在航启面前。
“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膝盖怎么回事?”朱哥伸手要去掀纱布,航启把腿往后缩了一下。
“摔了一跤,”航启,声音很轻,“下雨路滑。”
朱哥盯着他的膝盖,眼圈突然就红了。
航启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朱哥红眼圈。朱哥是什么人?蹲了十年冤狱都没哭过的人,在狱中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咬着牙扛过去的人。朱哥的眼泪比金子还稀罕。
但此刻朱哥蹲在他面前,鼻头一酸的,嘴唇抿着,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朱哥,你……”
“航启。”朱哥的声音有些哑,“你别去送了。”
“没事,就破了点皮。”
“什么叫破了点皮?你看看你这腿!”朱哥指着航启膝盖上的纱布,“纱布都渗血了,你跟我说破了点皮?”
航启不说话了。
朱哥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背对着航启。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深呼吸。
“朱哥,”航启了他一声。
朱哥转过来,眼睛还是红的:“航启,你听我说。等章晔那边周转开了就好了。他前两天打电话给我,说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会过来。到时候……”
“朱哥。”航启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你别操心我。”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你是我……”朱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是我带大的孩子”,但他说不出口。说出口就太煽情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不需要那种话。
“航启,”朱哥换了一种语气,“你答应我,以后下雨天就别出去了。行不行?”
航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朱哥叹了口气,走过来把那碗面推到航启面前:“吃吧,还热着。”
航启低头看了一眼,是西红柿鸡蛋面,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朱哥。”
“嗯?”
“你也别太担心。酒吧快恢复营业了,到时候生意会好的。”
朱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会好的。”
那天晚上航启吃完面,朱哥帮他重新换了药。朱哥的手很粗,但换药的时候很轻,怕弄疼他。
“好了。”朱哥把绷带系好,“这两天别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