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五岁,一个二十五岁。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一个像火,一个像石头。
小亮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航启哥。”他又叫了一声。
航启转过头。
“谢谢你,”小亮,“谢谢你这半年。”
航启看着他。
他走过来,伸出手,在小亮的头上揉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揉的那一下很轻,但小亮觉得整个脑袋都暖了。
“嗯,”航启。
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小亮坐在藤椅上,摸了摸被航启揉过的头发。他的嘴角弯了弯,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勺柄指向东方——那是航启教他的。
他想起了一首歌。伍佰的《泪桥》。爸爸以前在车上放过的那首歌。
旋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歌词他记得。
“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他不知道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也许以后会懂,也许永远不会懂。但他觉得,这句歌词说的是他和航启。
他们本来是两条直线。一条从河南延伸过来,一条在烟台的海边默默延伸。某一天,两条直线交叉了。
交叉以后呢?也许又会分开,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但至少在交叉的那一刻,他们是碰到一起的。
小亮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进房间。
航启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呼吸平稳。
小亮轻手轻脚地洗漱完,钻进被子里。他侧过身,看着航启的背影。
“航启哥。”他轻声叫。
航启没回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说话。
小亮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吹着。四月的烟台,春天已经很深了。
他来烟台七个月了。七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站在姑姑家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七个月后的今天,他躺在旧桥酒吧二楼的床上,旁边躺着一个沉默的、温柔的、像灯塔一样的男人。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爸爸还有三年才出狱。三年以后他会离开烟台吗?离开航启吗?
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无论以后怎样,这七个月的记忆会一直留在他心里。航启的沉默,朱哥的笑声。章叔的温和,烟台的海风,旧桥酒吧的灯光。
这些是他生命里的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耀眼的光。是微弱的、温暖的、在黑暗中也不会熄灭的光。
像灯塔。像航启。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航启的背上。
小亮把手腕上的红绳摸了摸。那颗银色小珠子在黑暗中冰冰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