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的最后一天,旧桥酒吧破例营业到了凌晨。
朱哥提前一周就在门口贴了海报——“跨年夜特别营业,全场八折”。海报是他自己用马克笔画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一个烟花的图案,像小学生的作品。
“朱哥你这海报也太丑了,”小亮。
“丑怎么了,丑得有个性。”朱哥叉着腰,对自己作品的丑毫无自觉。
跨年夜酒吧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住在附近的老顾客,也有被海报吸引来的路人。小亮忙得脚不沾地——端盘子、擦桌子、送酒、引座,一个多小时下来腿都酸了。
“小亮,六号桌两杯莫吉托。”朱哥在吧台后面喊。
小亮跑过去端盘子。他现在已经能把鸡尾酒的名字记全了——螺丝刀、莫吉托、自由古巴、长岛冰茶……虽然大部分他还是调不好,但至少不会把名字搞混了。
酒吧里暖洋洋的,灯光调暗了,音乐换成了一首爵士乐。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喝酒,偶尔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航启在吧台后面洗杯子。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小亮偶尔会往吧台那边看一眼,看到航启低着头,默默地洗着一只又一只杯子。
十一点半的时候,朱哥突然从吧台后面拿出一瓶红酒。
“来来来,航启你也喝一杯。”朱哥把酒瓶打开,倒了三杯。
航启抬起头,看着那杯酒。
“今天跨年,”朱哥说,“就喝一杯,不碍事。”
航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杯子。
小亮也接了一杯。他以前没喝过红酒——爸爸说过小孩子不能喝酒。但今天是跨年夜,而且朱哥都说了“就一杯”。
他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航启也喝了一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
小亮看着航启喝酒的样子,觉得新鲜。他从来没见过航启喝酒。这人平时就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清清淡淡的。但此刻他端着红酒杯,灯光照在脸上,脸上的轮廓柔和了下来,嘴唇被酒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航启哥,你能喝吗?”小亮问。
“能,”航启。
“那你平时怎么不喝?”
“不爱喝。”
朱哥在旁边笑着说:“你航启哥酒量好着呢,就是不爱喝。来,再喝一杯。”
他又给航启倒了一杯。航启没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杯红酒下肚,航启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他靠在吧台边上,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当然,“柔和”是相对的,对航启来说只是从“冰山脸”变成了“稍温冰山脸”。
“航启哥你脸红了,”小亮。
“没有,”航启。
“真的红了。”
“没有。”
朱哥大笑起来:“航启喝多了就这样,嘴硬。”
小亮看着航启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人拿了一根羽毛轻轻挠他的心尖。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酒吧里的客人都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在等跨年倒计时。朱哥把音乐关了,打开电视,上面正在播跨年晚会。
“十、九、八……”电视里的主持人大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