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间旅馆的房间。
"航启哥。"小亮试探着叫了一声。
航启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小亮说。
航启低下头,继续看书。
小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窗户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对面是一排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五颜六色的,像挂了一排旗子。再往远处看,能看到一小片海。夕阳快落下去了,海面上浮着一层橘红色的光。
他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又松开,又拉上了一半。
"怕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亮回头,看见航启正看着他。
"没有。"小亮说。
航启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小亮坐到床沿上。床不算硬,被子摸着也干净。他把鞋脱了,腿缩上去,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他想家。
准确地说,他没有家了。老家的房子卖了,奶奶去世了,姑姑家不是他的家,爸爸在监狱里。妈妈的照片他还留着,放在书包内层的夹袋里,那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所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后来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靠近,然后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他旁边的被子上。
他从膝盖里抬起头,看到航启已经走回了书桌前。他低头看向旁边——一盒纸巾,没拆封的,崭新的。
小亮盯着那盒纸巾看了很久。
他没有拿。他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烟台的秋天夜色来得早,六点多就黑透了。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说话声,旧桥酒吧楼下的音乐声低低地飘上来,是一首老歌,旋律模糊,听不清歌词。
小亮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航启已经不在书桌前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刚好照亮床头那一小片。
航启躺在床上靠外的那一侧,背对着小亮这边,被子只盖到腰部。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或者至少是在装睡。
小亮轻手轻脚地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床不大,两个人躺下中间只隔了一条缝。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人身体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侧过身,面朝墙。
"以后跟我住。"
航启下午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五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在通知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小亮听着觉得安心。
也许是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踏实。也许是因为那盒纸巾。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挑了。
外面传来海风穿过巷子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烟台的九月,夜风已经很凉了。
小亮闭上眼睛。
这是他在烟台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