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看了看摊位上的水果。苹果、橘子、香蕉,跟上次一样。他想了想,指着橘子说:“这个。”
航启买了两斤橘子,装在袋子里递给小亮。
小亮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航启。航启接过来,放进嘴里。
“甜,”他。
一个字。小亮记下来了。
从菜市场出来,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小亮突然停住了。
“航启哥,”他说,“我想进去看看。”
航启推着车跟他进了超市。超市里已经摆上了年货专区,红红火火的。瓜子、花生、糖果、饼干、各种零食,琳琅满目。
小亮走到零食货架前,看了看。以前过年,家里的零食都是成箱买的——进口巧克力、精装坚果、各种糖果。他从来没自己挑过。
他拿起一包瓜子看了看价格。八块。又拿起一包花生。六块。又拿起一包大白兔奶糖。十块。
“航启哥,”他回头问,“这个大白兔奶糖你吃过吗?”
航启摇摇头。
“特别好吃,”小亮,“小时候过年妈妈会给我买,我一次能吃半袋。”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顿住了。他很少在航启面前主动提起妈妈。
航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包大白兔奶糖。然后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放进推车里。
“航启哥,不用——”
“拿着,”航启。
小亮没再推辞。
从超市出来时,推车已经装满了。航启一手推着车,一手拎着两袋水果。小亮想帮忙拿一袋,航启不让。
“你拿轻的,”航启,把装着零食的袋子递给他。
小亮拎着那袋零食走在航启旁边。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他看着航启高瘦的背影在前面走着,推车的轮子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航启记得他爱吃的东西。
小亮想了想,从他来到烟台到现在,航启做过什么菜、买过什么东西、在超市的时候拿过什么——好像都是他提过一嘴的。他说鸡蛋羹好吃,航启就经常做。他说苹果甜,航启就每次都买。现在他说大白兔奶糖是小时候过年吃的,航启就拿了。
航启从来不说。他不会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这个”,也不会说“上次你说了所以我买了”。他只是做。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做。
小亮看着航启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虽然也有感动的成分。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脏。不疼,但很满。
“航启哥,”他了一声。
航启回头。
“谢谢你,”小亮。
航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他在谢什么。
他“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小亮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雪地上的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交替着延伸向远处。
回到旧桥酒吧的时候,朱哥正在门口贴对联。他踩着凳子,手里拿着一张红底金字的“福”字,歪歪扭扭地往门上贴。
“贴歪了,”航启。
“哪有?”朱哥从凳子上跳下来看了看,“还行吧,就歪了一点点。”
“左边高了。”航启走过去,把“福”字往上调了调。
小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朱哥扶着凳子,航启贴对联,两个人配合默契。海风吹过来,吹得对联的边角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