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觉得呢?”
小亮转过头来,看着航启。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塔在一闪一闪地亮着。航启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沉在深海里的星星。
“我现在觉得,”小亮说,“站在桥上的人虽然在哭,但他不是一个人。”
航启没说话。
“桥上应该有两个人,”小亮说,“一个在哭,一个在旁边看着。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只要在就够了。”
海风很大。
吹得两个人的围巾缠在了一起。
“哥,”小亮说,“我们就是那两个人。”
航启没说话。
但他牵着小亮的手,沿着桥继续往前走。
——
胡云亮从一个落魄少爷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功成名就。只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一个普通的家、一个普通的爱人。
但普通就很好了。
这就够了。
孟航启从一个沉默的孤儿变成了有家的人。他还是不爱说话,还是面无表情,还是用“嗯”代替千言万语。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桥的尽头。
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海风吹过来,很大。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把他们的衣服吹鼓了,把他们脖子上的围巾吹得缠绕在了一起。
但他们不怕了。
“就像站在烈日骄阳大桥上,眼泪狂奔滴落在我的脸庞。”
但这一次,桥上的两个人手牵着手。
眼泪还是会流的——为那些苦过的日子,为那些失去的亲人,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华。
但眼泪流下来时,有人帮你擦。
海风再大的时候,有人挡在你面前。
天再黑的时候,有人牵着你的手往前走。
——
小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桥。
那座水泥筑的堤坝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海水在下面翻涌着,声音被风吹散了。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看到这座“桥”的下午。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一个人,会在这里安一个家。
海风把两个人的围巾吹缠在了一起。灰色的、驼色的,绕成一团。他们没有解开。
“哥,”小亮说,“我们回家吧。”
航启牵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嗯,”他。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响。身后那座桥渐渐远了,在夜色里缩成一条模糊的线。
但它还在那儿。和多年前一样。
远处的烟台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旧桥酒吧在某个街角亮着灯,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
那是他们的方向。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