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元旦,是在一片混乱中到来的。
十二月初,国家宣布全面放开疫情管控。持续了三年的封控一夜之间撤掉了,核酸点撤了,健康码没人查了,到处都是阳了的人。
长沙的学校提前放了寒假。小亮收拾东西的时候,宿舍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其他三个室友都走得早,周晨是最后一个,十二月中旬就回了潍坊。
“亮子,你真不回去过年?”周晨走之前问他。
“不回。”
“你爸那儿也不去?”
“不去。”
周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拍了拍小亮的肩膀:“那你自己保重,别阳了。”
“你也是。”
周晨走了之后,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小亮一个人待了三天,第四天阳了。高烧三十九度五,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一样,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但烧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实在扛不住了,给航启发了一条消息:哥,我阳了。
航启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不是视频,是语音。小亮迷迷糊糊接起来,听到航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紧绷。
“吃药了没?”
“吃了……退烧药……”
“体温多少?”
“不知道,没量……”
“去量。”
小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翻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
“三十九度二……”
“喝水。”
“喝了……”
“吃饭呢?”
“吃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亮听到航启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压抑什么。
“哥你别担心,”小亮的声音哑了,“就是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嗯。”
“哥。”
“嗯?”
“你那边怎么样?酒吧还好吗?朱哥章叔呢?”
“都好。”
“那你阳了吗?”
“……没有。”
小亮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手机都拿不稳了。等他缓过来,发现航启还没挂。
“哥?”
“我在。”
小亮忽然鼻子一酸。
三年了。三年里每次生病他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大一那年肠胃炎,在医院打了一天吊瓶,没人知道。大二崴了脚,一瘸一拐去上课,也没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