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上楼。
他沿着酒吧门口的街道往东走,一直走到海边。
十一月的烟台已经很冷了。海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砂纸。航启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风灌进衣服里,凉飕飕的。
但他不觉得冷。
他走到海边的礁石上坐下,面朝大海,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灯,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
海浪的声音很大,“哗——哗——”地拍打着礁石,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航启坐在礁石上,什么都没想。
不是不想,是想不动了。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念头都卡在那里,出不来,也进不去。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海,听着浪。
风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的卫衣,吹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他就是坐着。
坐了很久。
酒吧里,朱哥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航启不在房间里。
他下楼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灯关着,后门的锁打开了。朱哥心里一紧,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他沿着街道找了一圈,没有。又沿着另一条路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最后他往海边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礁石上的那个人影。
一个黑影坐在那里,面朝大海,一动不动的。海风吹着他的衣服,呼呼地响。
朱哥走过去,踩着礁石爬上那块大石头,在航启旁边坐下来。
航启没有转头,好像没发现有人来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海。
朱哥没问“你怎么了”,没问“出什么事了”。他只是坐下来,陪着。
海浪“哗——哗——”地拍打着礁石。风呜呜地响。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是渔船还是灯塔。
过了很久,航启说了一句:“朱哥,他回不来了。”
朱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小亮的学校不提前放假了?”他问。
“嗯。”
朱哥沉默了。
〔朱哥·内心〕他知道航启这段时间一直在盼。盼小亮回来,盼了快两年了。从疫情开始那天起,航启就在盼。一天一天地盼,一月一月地盼。盼到酒吧关门又重开,盼到他自己去送外卖,盼到小亮说“学校可能提前放假”。
盼到满怀希望。
然后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