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困局（第1页）

封城第四十五天，朱华坐在酒吧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余额，沉默了很久。

数字很刺眼。

他关掉页面，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别的什么。

酒吧停业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没有一分钱收入，但开支一项都没少。房租每个月八千，水电费几百，还有之前进的那批酒——红酒、威士忌、啤酒，加起来好几万的货，就那么堆在库房里，眼看着保质期一天天逼近。

朱华把眼镜戴回去，又打开了手机上的记账软件。他这个人有个习惯，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从酒吧开业那天起就没断过。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条记录：房租8000、水电费482、进货32750、物业费1200……他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了余额。

已经不到五万了。

五万块。在以前，五万块不算什么，酒吧好的时候一个月的流水就能有这个数。但现在酒吧不开门，五万块就是他和航启两个人的全部家当。房租还要继续交，吃喝用度还要继续花，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撑两三个月。

朱华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航启知道这些。

航启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朱华从航启八岁那年起就带着他了，十七年，太了解他了。航启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冷冷淡淡的，其实心里什么都记着。要是让航启知道酒吧快撑不下去了，他肯定又要偷偷去想办法——就像上次那样，在手机上找兼职。

朱华想起那天晚上撞见航启在看招聘信息，心里就一阵发紧。

航启跟了他十七年，他答应过自己，不管怎么样，不能让这孩子吃苦。航启小时候吃的苦够多了，现在长大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小亮，朱华不想再让航启为了钱的事发愁。

但事实是，愁就摆在那里，像一堆砖头，每天压在胸口，越来越重。

朱华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酒吧一楼，航启正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

“航启。”朱哥走过去，在吧台对面坐下。

“嗯。”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朱哥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想问航启“你还有没有在找兼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就算问了，航启也不会说实话。

“我去买菜。”朱哥站起来，“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

朱哥穿上外套出了门。街上的人比之前多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戴着口罩，低着头走得很快。超市门口排着队，每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等着。

朱哥排在队伍里，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菜钱。他以前从来不看价格，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现在他开始看价签了，挑最便宜的买。

买完菜回到酒吧的时候，航启不在吧台后面了。朱哥把菜放下，听到楼上有点动静，走上去一看，航启的房间门开着，人不在里面。

朱哥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航启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你在哪？”

“外面。”航启的声音很平静，“买东西。”

“买什么？”

“就……随便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