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急报,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冷然。她早就料到韩安国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敢这么大胆,敢扣前线的军粮。
“备车,去三门峡。”她站起身,拿起墙上的佩剑,“阿禾,你留在长安,守好大司农府,盯着各郡的粮草调度,我亲自去接粮船。”
“侯爷!不行!三门峡现在乱得很,淮南王的游骑已经到附近了,您亲自去太危险了!”弟子们纷纷拦着。
“我不去,南线十万大军就要断粮哗变,淮南王就能长驱直入打进长安。”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一百亲卫去,快马来回,三日就回。”
当日下午,林砚就带着亲卫出了长安,快马加鞭,第二日凌晨就到了三门峡。码头上,十几艘粮船被官兵扣着,船工们急得团团转,李息将军派来的催粮官,正和扣船的御史府兵丁吵得面红耳赤。
林砚直接带着亲卫冲了上去,亮出汉武帝给的节杖,冷声道:“本侯奉陛下旨意,总督全国粮草,谁敢扣军粮,立斩不赦!”
扣船的兵丁见了节杖,瞬间怂了,纷纷放下了刀。领头的御史府属官还想嘴硬,被林砚直接下令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宣了韩安国扣粮、贻误军机的罪状,快马送回长安,交给汉武帝处置。
不到一个时辰,粮船就解了缆,顺着黄河水直奔南线大营。林砚站在码头上,看着粮船消失在河道拐弯处,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北边的官道上,一个骑兵疯了似的冲过来,浑身是血,看见林砚,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嘶声喊道:“林侯爷!不好了!北线出事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冲过去扶住他:“慢慢说!北线怎么了?长平侯呢?”
“匈奴人断了我们的粮道!卫青将军为了救被围的百姓,带三千轻骑绕到匈奴后方,结果被军臣单于的十万大军围在了马邑的白狼谷!现在谷口被封死,我们冲了好几次都冲不进去,将军带的粮草只够撑两天了!雁门城也被围了,根本派不出兵!”
骑兵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砚耳边嗡嗡作响。
白狼谷她知道,那是个死谷,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被封死,就是插翅难飞。卫青只有三千人,对面是匈奴十万大军,别说两天,就算是一天,都撑不住!
她扶着码头的木桩,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在抖。身边的亲卫立刻道:“侯爷!我们立刻回长安,奏请陛下发兵救援!”
“来不及了!”林砚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长安到马邑,快马也要五天,等援兵到了,将军早就没了!”
她转身看向黄河里停着的备用粮船,又看了看身边的一百亲卫,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可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从长安方向冲了过来,传令兵滚下马,声音都在抖:“林侯爷!长安急报!韩安国在长安谋反,打开了城南的城门,淮南王的先锋部队已经进了城!陛下被困在未央宫,让您立刻带兵回援!”
前后两封急报,像两座大山,狠狠砸在了林砚身上。
一边是被困在死谷里、只剩一天粮草的卫青,是她生死与共的爱人,是大汉的擎天之柱;
一边是被困在未央宫、危在旦夕的汉武帝,是危在旦夕的长安城,是整个大汉的国运。
她手里只有一百亲卫,十几艘粮船,要么北上马邑,赌一把救卫青,长安就会彻底沦陷,大汉江山倾覆;要么回师长安,保住都城,可卫青就只能死在白狼谷,再也回不来。
天渐渐黑了,黄河的风卷着水汽,拍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码头上的亲卫、船工、催粮官,都齐刷刷看着她,等着她的决定。
她站在黄河岸边,一边是北边连天的烽火,一边是长安方向滚滚的狼烟,进退都是死局,取舍都是剜心之痛。
而她不知道的是,白狼谷里,卫青的箭囊已经空了,手里的长剑卷了刃,身边的士兵只剩不到两百人,军臣单于的劝降信,已经射进了谷里三次。卫青靠着石壁,看着手里林砚给他的炒面袋,嘴角扯出一抹笑,提笔在竹简上写了最后一行字,绑在了随身的信鹰腿上。
他没打算活着出去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她能在长安平平安安的,守好他们的大汉,守好他们种的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