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钱是现成的,但卖人毕竟担着风险,若真能日日有鲜菜换钱……她眼珠转了转,贪婪压过了急躁。
“哼,嘴皮子倒是利索。”她嗓门依旧大,语气却软了几分,“行,就给你十天!灶房边有把旧锄头,你自己拿去用。十天后要是菜苗都没冒一根,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说完,扭身便走,临走还狠狠剜了林砚一眼。
望着那肥胖的背影消失,林砚肩头微松。
第一步,成了。
她走到灶房边,拎起那把锈迹斑斑、木柄都被磨出深痕的锄头。沉,真沉。粗糙的木柄硌着掌心,稍一用力,昨日磨出的血泡便钻心地疼。
林砚握紧锄柄,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嗤——”锄刃啃进板结的土块,草根断裂。
后背的伤被动作剧烈牵扯,痛得她眼前一花,冷汗瞬间湿透麻衣。她顿了顿,咬牙,再次举起锄头。
一锄,一锄,又一锄。
荒草伏倒,干硬的土块被撬开、打碎,翻出底下颜色稍深的湿土。阳光渐渐爬高,初春的日头不烈,却晒得人发晕。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模糊,她只用袖子抹一把,继续。
掌心很快磨破,血泡破裂,血混着泥浆沾满锄柄。每一下挥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能停。
这锄头破开的,不是土,是她在这陌生世道里,唯一能亲手攥住的生路。
远处乡间小道上,不知何时立了两道身影。
一身素净布衣的卫青身侧,站着位便服青年,姿容俊朗,气度内敛,正是微服出宫的刘彻。
刘彻目光落在菜园中那道瘦弱却异常执拗的身影上,眉梢微挑:“仲卿,你看那女子,弱质伶仃,挥锄垦荒,倒有股子狠劲。”
卫青静静看了片刻,视线扫过她被泥土和血污染脏的手,又落在那片正一点点褪去荒芜的土地:“似通农事,惜乎力弱。这般拼法,恐难持久。”
两人并未久留,低声交谈几句,便转身离去。帝王与未来将星的身影,很快隐入田埂尽头。
建元元年,早春的风拂过乡野。未来的风云际会,与此处挥汗如雨的渺小身影,有了第二次无声的交错。
园中的林砚,对此浑然未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土,手中的锄,和喉咙里压抑的喘息。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到最后掌心麻木,只凭一股意志反复举起、落下。
夕阳西坠,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给翻整过的土地镀上一层柔光。
林砚终于拄着锄头,直起腰。
眼前,大半菜园已除去杂草,土壤被深翻过来,蓬松地裸露在暮色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她抬手抹去额角的汗与泥,苍白的唇边,极淡地扬起一个弧度。
第一步,走稳了。
接下来,是堆肥,养地,静待这片死土重现生机。
她的西汉求生路,从这寸土寸垦中,正式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