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董名扬人才平庸,却偏爱美人,见了玉珠的自画像,想必惊为天人,一并偷走了去。那幅画像是凝结了玉珠毕生心血所成,多半已经生出了些许灵智。可董名扬却把画偷走,行……咳,那等龌龊事情。自然让对方心生怨恨,慢慢便成了怨鬼。”
把画中美人当二次元黄油,临摹下来yy和自嗨……曲通幽秒懂。
“可刁林发说他看到的是会动的纸片人。而且,如果玉珠真有能让纸片成真的本事,为什么不反抗杀死董名扬呢?”曲通幽又提出了问题。
“这一点我还不是太清楚。所以,还需要上山去看看。我只是想问……你觉得我应该帮她获得自由吗?”师寂明重新提起最初的话题。
没人知道,他此刻是多么用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活人与死人世界的屏障不可逾越,同样,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也是绝不容侵犯的。如果出现了缝隙,就会像是那失控的青铜门一样,各种妖魔鬼怪会想方设法流通入另外一个原本不存在灵异的世界,那边又没有玄门压制,最终两个世界都会被拖入深渊。
可他又是如此渴望着能以本来面貌见她一面。
他像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飓风从两边刮过来,一边是他从幼年期就被教育坚持的原则,另外一边是被玉珠蛊惑的欲望。他站在其上摇摇欲坠,一个不小心就会跌下万丈深渊。
现在,他卑鄙地把选择的权力给了曲通幽。
要是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帮玉珠,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可以完成这次交易?
曲通幽全然不知师寂明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认真思考着那个女鬼的所作所为。
“我觉得她应该是被迫害人的。”曲通幽作出了判断。“如果记载为真,那玉珠生前应该是最爱自己的一个人。她自己的爱便足够滋养自己快快活活生,坦坦荡荡死。可董名扬不是这样。他自私又贪婪,是必须汲取别人的情绪价值才能活着的家伙。所以,他可能是借了玉珠的能力,最后贪欲膨胀到
把自己吞没,才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玉珠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如果放了玉珠自由,她还能继续害人吗?”曲通幽问。
“不会了。她会消散在天地间,没有一丝羁绊地离去,获得彻底的自由。”师寂明喉头紧缩,他听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与此同时,一阵狂风从一边吹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坠落,在沉甸甸的凛冽狂风中坠入深渊。
许久之后,才传来咚一声决断般的轻响。
第252章梦中情人(十)
次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照在玉阑山顶,给亮白的雪山镀上了一层七彩光晕,远远望去,便如同传说中的神山一般圣洁无瑕。
大部分游客都站在山脚下远远欣赏这番美景,拍照留念,但也有人趁天气晴好往山上行去。
师寂明却不走那些游人踏出来的山路,专寻无人落脚过的小道,七拐八绕之下,周围就听不到半点人声了。唯有积雪偶尔压断树枝的声响,愈发衬得四周渺无人迹。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师寂明忽然停在一处山壁旁,他仔细端详着面前光洁无瑕的雪层,忽然伸出那根手杖,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重重戳了一下——
轰隆隆——
好似抽走了积木塔中间的承重柱,周围的十几块石头接连坍塌,露出了被藏在雪层下面一条黑漆漆的缝隙来,里面传来一股浅淡的墓土腐朽味道。
“这就是玉珠的墓地?”曲通幽问。
“看来是了。”师寂明答道。他却不急着进去,只是站在缝隙面前,抬头看看天空,又走远几步远眺远处山势,忽然间露出了一个笑来。
“原来如此,那玉珠能以画像之身入梦,实在是机缘巧合。”他指点着面前山势说道,“这里风水原本平平,但应该是当年那场地震的缘故,却震出个藏风纳气之地。阴气汇聚此处,加上那幅画本身灵智,就让她似当初的双凤山灵一般,有了一丝大机缘。要是没有那董名扬插手,也许再过数百年,这里还真的能出一个山灵也说不定。”
他轻轻叹息,随即便弯腰钻进了那条缝隙中。
墓土的味道更加明显,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木头和乱扔的石块,能看出这些是墓被封起来后又遭人入侵留下的痕迹。师寂明就顺着这些痕迹一路往里走,在尽头处看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的盖子是敞开的,里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那幅画不是最后被刁林发拿走了吗?为什么不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曲通幽有些费解。
“因为现在画已经不重要了。它只是最初的引子,经过这么多年,那么多人‘爱’的滋养,它已经扩散到了世界各处。”
师寂明弯下腰,在棺材周围一根根插上线香。这些香组成了一个很古怪的图案。等全部插好后,他轻弹了一下手指,二十多朵火苗同时点燃了线香头。
黑漆漆的洞窟里,二十一点微弱的火星静静燃烧着,随着白烟缭绕,这些火星似乎自己移动了起来,组成了一片扭曲旋转的星空。香气、光点和烟雾让世界变得不真实,恍惚之中,曲通幽看到白烟绕出了一张张人脸,随后又飞快消失。这些脸都很抽象,却能分辨出一个个好似都沉浸在极致的美梦中。
“是爱啊。”
师寂明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可也好像不是他说的。因为墓穴的边界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这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缥缈,软软落进没有尽头的白烟里。
曲通幽听到了一道黄莺般宛转动听的女声。
“你看这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说什么情到浓处神魂颠倒。可仔细追究,那字里行间无非不都是酒色财气,爱到底在哪里?”
白烟散去了。曲通幽看到一个旧时的花厅。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人翘着腿坐在矮几上,她的容貌非常美,一张白皙圆润很有福气的面庞上是讨人喜欢的笑。在她的对面,则是一个年龄更大的妇女,正满脸忧愁地看着她。
“玉娘,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看不明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世上谁不是这么做的?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世间无非都是利益纠缠,哪来的那么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