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站不住,眼眶酸涩难忍,那种预感先前攫住了他,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坏到让自己无法面对、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蔺知节和瞿父握手后的简短交谈,只得到一句沉痛的劝告:“不要再犹豫了,知节。”
情人湾的必经之路。
阿江载着蔺知节要去那里看场落日,阅青在另一辆车上出的事,车身撞烂了三分之一,找不到车头存在过的痕迹。
司机当场没了,阅青是颅外重伤,当时在两城交界处,即刻抢救期窗口就那么一点时间,无力回天。
如今是两难:
留在港城停滞不前,没有新进展;最好的选择是送去瞿家在海外的医院。
蔺阅青是老友留下的孩子,瞿父自然会亲历亲为照料,是蔺知节一拖再拖,不肯点头。
瞿凌飞没忍住把老爹推到一边,扯着蔺知节的衣服低声骂了两句:
“黄金干预期已经过了,你别害死他!我知道你在这里走不开,蔺家一团乱,没让你跟着去,阅青在我眼皮底下你还不放心?!”
蔺知节当然放心,可阅青长那么大,还没离开过身边那么久。
他看向床上的人,莫名想起母亲走的时候总是不放心,她喃喃地喊宝宝,宝宝……
蔺知节以为妈妈喊的是阅青,他把阅青抱在腿上给她看:弟弟睡着了。
原来妈妈喊得不是阅青,是自己。
棠影虚弱地笑了笑:“阅青太调皮了,你一定是个很辛苦的哥哥,怎么办呢,妈妈帮不了你。”
蔺知节说没关系,其实做哥哥没有那么辛苦,他会让阅青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他在多年后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生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如果阅青注定要离开他,那蔺知节希望自己可以再和他多说说话。
瞿凌飞不敢置信地重复:“你疯了?”
——蔺知节说,弟弟死,也要死在自己身边。
瞿凌飞不能在病房里揍他,蔺知节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没话跟你讲!我去找你小叔,你们蔺家总有个正常人!”
真的有吗?蔺知节只是没说出口。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付时雨埋在床褥,无声无息。
蔺知节猜他脸上应该是蜿蜒的河流,可以直直流入心脏。
他将脸掰过来。
果然。
付时雨是聪明的小孩,他可以猜到黑珍珠号的始作俑者,可以猜到杀死小白的凶手……
蔺知节蹲在他身前拭去他的泪痕,手指温柔,没有要他的解释,“给我一个名字,回家里等我。”
蔺知节只要一个名字。
阿江站在身后心神俱震,他想蔺知节竟然,竟然…只要一个名字?!
事到如今,一切的指向和付时雨脱不了任何干系:
何时动身,去往何处,回来的日期,精确到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