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闲话的仆妇们惊得面面相觑,就连那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婆子也不例外。毕竟,在他们二三十年的仆妇生涯中,这样的事儿也是头一回见。
“姑娘怎么会想着要田地?”仆妇们不解,按着一般的小姑娘,不该要些花儿啊粉儿的吗……
“哼哼……”林二家的轻哼了两声,没说话。
不过她心里对这可门儿清,肯定是为了和钰哥儿别苗头呗。可怜珏哥儿才两岁的小人儿,便有个这么争强好胜的姐姐。
这哪里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她很是瞧不上!
*
昏暗的回廊中,一盏晕黄的灯笼一摇一晃的由远及近。才从前院忙完事情的林如海有些诧异的看着前边灯火通明的院子。
“今个儿可是出了什么事?”他侧头问跟着的小厮。
身旁提着灯笼的小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听太太说起过啊……”
“嗯……”林如海轻抚胡须,想着能让妻子彻夜处理的,恐不是什么小事,便连忙加快了脚步。
“老爷。”门口站着的小丫头微微屈了屈膝,伸手掀起门帘。
门帘后,屋内的大丫头往前赶了两步,一手托着门帘,一边往里喊了一句,“老爷回来了。”
霎时间,屋里原本安安静静的仆妇们仿佛一下子都活了过来,拿衣服的拿衣服,拿茶水的拿茶水,还有托着新鲜果子糕点往桌上摆的。
头疼了一晚上的贾敏见自家夫君回来,也忙从一堆纸张账册中起身迎去。
“这么晚了是在忙什么?”林如海小心看了眼妻子的脸色,见其确有几分焦虑,但又好似不太严重,便一边张开双手让丫鬟们换下他身上的外衣外帽,一边与妻子闲话,“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等着明日处理便罢,黑灯瞎火的,仔细伤了眼睛。”
贾敏温柔一笑,上前替自己夫君换上干净的衣衫,一边帮他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笑道:“我让他们把烛火都点上的,这么亮堂,哪里就伤了眼睛?”
林如海挥开身旁的丫鬟,一手拉住贾敏,牵着她挪到榻上。等丫鬟上完茶盅,他端起养生茶盏,才开口继续问道:“是有什么难事?”
嘴上一边说,一边将最近的事儿都在心中过了一遍,猜测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唉!”贾敏叹了口气,深知这事儿是肯定瞒不过自家夫婿的,“真真是生了个孽障!”她道。
哦!
林如海懂了。
在他们家,能让夫人如此形容的,除了他那唯一的女儿,再没有其他人了。
“玉儿怎么了?”他忖度着说道:“莫不是又想去大街上逛逛?还是想要两本新书,新玩具?或是又看上了新的玩伴?”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
对着这唯一的女儿,林如海一向是珍爱非常,不由得替女儿说起了情:“她小孩子家,爱玩儿爱闹乃是天性,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就随她吧。”
“老爷!”贾敏有些气愤的坐直了身体。
“你看看整个苏州城,哪家的姑娘像咱们家这样?谁家养姑娘不是金尊玉贵的娇养在家里,学些贞静贤淑?哪里能由得她们小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再这么随着她,她就要上天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气性?”林如海有些惊奇,“不过出去玩儿玩儿,要些小玩意儿,这值当些什么?趁她还小,正是能松快的时候,你也别那么急着给她张弦上箭的。”
贾敏:……
贾敏深深的喘了两口气,直觉得和自家老爷说不通。
脑子里想着自己姑娘那雪团般可怜可爱的姿仪,又想起她平日里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气恼的锤了林如海一拳。
自家老爷怎么不仅不帮忙,还帮上倒忙了?
好好的闺女,眼看着就要养坏了呀。
“好了好了。”林如海见妻子气狠了,连忙伸手将她搂住,轻轻拍了拍,“究竟是什么事儿,你且说说。若是玉儿不对,我替你去说她去!”
“哼!”贾敏轻哼一声,推开林如海的怀抱,从花厅的桌案上取了几页纸回来,轻轻的放在案几上。
“这是……”林如海拿起来看了两眼,“这不是你嫁妆田的田契么?怎么将这个翻了出来?”
“你那个好闺女,听人说我替钰哥儿捐了五十亩水田给寺里祈福,便说她也得有五十亩水田。”
说着,她气恼的坐回榻上,眼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林如海的表情。
“她要这田地做什么?”林如海歪着的身子微微坐直,“莫不是也要捐给寺里?”这倒也不是不行,他想着,玉儿的身体也不好,捐给寺里用来祈福也不错。